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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竟然想做游侠（第1页）

“厉怀，如果有一天你和你娘分开了，你会去找她吗？”

厉怀不傻，一下明白，“你娘还活着。”

“她在苏州。”谢含章不知道真正的丫头的娘在哪里，但多半也是不在了。既然因为从前那些恩怨，从来没有在厉怀面前遮掩过，为什么一个饿得快死不得不卖给他家作童养媳的小丫头会懂这么多东西。倒不如直言，“我想去找她。”

“难怪你要五十两银子！”厉怀转头瞧丫头的脸，越发瞧出和雁鸣城的女孩子们不一样的感觉来。“苏州，那真是在很远的地方。”

他二人沿着鸣雁河岸边走回家，冬日的冷风刮得脸蛋儿干巴巴。

“苏州比这里好多了。”谢含章缩了缩脖子道，“可惜你这西北佬没机会见识。”

即使是后来的厉怀也没去过苏州，不知道自己死后他会不会去。估计是不会，厉怀嫌弃他们苏州人，尤其歧视苏州男人，说他们都是烟花脂粉堆里的软骨头，百无一用。

“那你现在赚了钱，就要回去了吗？”说起来，厉怀竟然还有些舍不得，尽管还没有相处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谢含章想过，回苏州这么长的路途不仅仅是费用，最难解决的是安全问题。若是她一个人，她断然不会现在回去，但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林香松的父亲竟然是一个难得的厚道人，若是与他结伴到滨州，再托他护送自己一段路程到苏州，那能省不少心。

“也许可以和林叔一道走。”

厉怀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认真道，“那以后我做了游侠去苏州看你。”

相处半月有余，厉怀头发长长不少，肤色不再像初见时那样黝黑，呈着浓黑的眉眼，颇有日后英俊武猛的样子。只是他十分地开朗，连冬意寒凉的风扑在他脸上都泛出了阳光。

又是和以后那样不同。

谢含章思绪万千，“你竟然想做游侠。”

“当然！”傻小子走在前头，心情愉悦地回头，“不过你不准告诉其他人。”

说完他握住拳头，跑向那条生长着光秃秃枝丫的老柿子街。

食肆门口高大的妇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臭小子，你一天到晚跑哪里鬼混，你姐夫说你不干活。”

“娘，我没有偷懒，我是带丫头出去走走。”

他说起谎来也不结巴，王氏知道他什么德行，拍了拍他圆溜溜的脑袋，“我出去一趟，你到柜台帮娘算一会账。”接着又对谢含章道，“丫头，别搁外头吹风，进屋里头帮忙。”

许六郎正在上菜，见他们从外头回来，不满道，“二狗，你又到处跑，一天到晚不归家。丫头也是，快进去把碗洗了。”

因丫头体弱多病，王氏并不让她碰冷水。但许六郎觉得，这还没到最冷的几天，病成这样，何况她不是还跟着二狗到处跑，多半是装病来偷懒。

谢含章不善于做那些杂事，跟着厉怀走到柜台，瞥了几眼，简单的账一目了然。她提醒厉怀，“这里加错了，是五百七十文。”

厉怀算账没有他娘老道，刚把手放到算盘上，闻言抬头，“你会算账吗？”

谢含章伸手在算盘上替他噼啪拨弄几下，又提点几句算盘技巧。

“你会的可真多，你来算吧。”怎么感觉比他上过学的还厉害。二狗本来就不喜欢算账，这下正好给谢含章。“那你去洗碗。”

厉怀二话不说进了院子。

谢含章翻了翻厉家过往的账目，食肆生意不错，但盈利却薄。刨去成本、高昂的商税，再除去几个总是来打秋风的混混时常挂账、拖欠的饭钱，竟也只是在勉强维持，偶有盈余。

王氏回来看到她在记账，账目清晰明了，字迹齐整，她心里奇怪，“丫头，你会算账识字？”

谢含章抬头含糊应了一声，“从前学过。”

王氏便没说什么，晚些时候她同厉爹独处时，便把此事说了出来，“我今日看见丫头算账。”

“二狗教她的？”厉爹反手锤了锤自己背。

王氏帮他捏肩膀，“是丫头从前学过的。”

“那不是给我们捡了大便宜，往后就让丫头记账，你也清闲点。”

王氏说出心中顾虑，“六郎总担心我们不把食肆留给他和大妞，唉，要不是大妞算不明白账，我也不会总叫二狗来搭把手的。我担心六郎看见丫头算账，心里不舒服。”

厉爹“嘿”一声笑出声，“别理他，咱们家二狗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出去做大事的。六郎这小子没点胆色，将来准比我还没出息。”

王氏帮他锤后背，道，“哪有读书人成日里和人打架，做什么大事，要什么出息，我就望着六郎、大妞，咱家二狗、小宝，还有丫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挨冻受饿就好。”

虽说担心六郎多想，但普通人家闲余劳动力，既然丫头会算账，王氏便叫她去柜台记账。谢含章自己也乐得一个轻松活计，只是觉得屈才了自己。

待许六郎跟着厉爹大早从外头买菜回来，看到她在算账时，脸即刻拉了下来。顾虑着厉爹在场，黑着脸进了后厨。谢含章自然注意到他脸色难看，没当一回事。

天气寒冷，店里客人便多，三三两两来喝碗热乎乎的羊汤。几名熟客吃饱喝足起身，大咧咧地准备离开，谢含章喊住他们，“刘三公子，您还没结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