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睁开眼是破败的草房一角,一位妇人坐在床边,见他醒了,眼角的细纹笑得皱了起来:“阿禹!你醒啦。”
阿禹?是谁……
嘉澎疑惑地看着她,眨眨眼,自己身上盖着的粗织物带着河边的潮土萦绕在鼻息间。
妇人神色一惊,道:“坏了!发个烧莫不是烧傻了?不记得娘了?”说着便直直凑近,与他额头相贴。
额头,暖融融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无形的藤蔓逐渐潜入他被封印的感官。
娘?这就是我在凡间的娘?
“娘…”他脱口而出,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稚嫩的。
“哎,阿禹没烧傻就好。”妇人揉揉他的小脑袋,“锅里还煨着米汤,娘亲去给你端来昂。”
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嘉澎开始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草房空气里弥漫焦枯的草木香混合着锅底灰的苦涩,是从灶台那边传来的。
墙角的绿苔在冒头,梁上有几只小燕在相互梳毛,而窗外院里的杏树已开出新芽。
他站起身,毯子随之滑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草坪与石板刺挠着他的脚底,他出神地盯着脚尖。
忽然一疼,像是被小石子弹了一下,他摸摸脑袋愣了愣,香樟树的果子滚到脚边。蹲下拿了起来,仰头看去,茂密的绿荫互相掩映,缝隙间他看到了湛蓝的天。
嘉澎再往前走两步,避开枝桠的遮挡,他看到了熟悉的云海——那曾是他的来处。
“阿禹!病还没好全呢!乱跑到院子里做什么?”娘亲透过灶台的窗户看到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看到手里的香樟树果:“果…果子!”他朝娘亲晃了晃手中的果子。
娘亲笑了,“是呀,院子里的香樟树结果子了呢。”
“啊,孩子他爹回来了啊!”妇人看向远处。
他循声望去,一个背着柴火的樵夫,踏着草鞋悠悠走来,嘴里哼着民谣,:“西边雨,东来晴,日照山水下河州;鸡鸣早,犬吠应,妻孩笑厌脏脸汉~”
“哟,承禹!我的宝贝儿子已经可以出来遛弯啦?”孩子他爹走近来弯腰捏捏他的小脸,又抬头应了声媳妇的叫唤。
带着咸汗的手指用力搓了两下他圆滑的脸蛋,他皱了皱眉头,但没能说什么。
“回来了就赶紧洗澡!别熏着你儿子!”
“好勒,来啦来啦——”
这时,突然有只大黄狗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古怪地瞧着他,他不知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去追那只大黄狗,玩闹般地追逐了起来。
许是玩得太起劲了,让他没看清脚下的石子,脚尖一偏便栽倒在地。
灰尘洒了一身呛得他打了个喷嚏,恍然间似乎有一个东西滚落到他的手边,眯起的眼睛变得明亮——一个铜镜。
“但你总得跟你的好棋友分享分享凡间遇到的乐事吧?”
云岫仙君朝他讨好地神色浮现在眼前。
虽然不知这家伙又用了什么手段把这铜镜又送到他面前,但总感觉此时的云岫正在天上发出一声窃笑。突然觉得独自前行的探查路上似乎也不会太孤单……
逝如流水,一晃就是七年。
他用这凡人身躯在凡间这几年度过了虽贫苦却轻快的童年时光。平日里爬爬树、逗逗狗,直到10岁那年——有个古怪的老师傅来到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