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目四望,柱子上刻着一行诗:“谈奇说怪言不尽,醒目兼敲人间赋。”心间不自觉念了下来,一出神,有个肥大的烟斗迎面就要撞上,他立马倾身蹲下,呼,躲过一劫。
扭头,一位大腹便便的富商夹着烟斗朝楼梯上挤,左侧的几个老头聊得激烈,其中一人红着脖子竟踩着桌子接着说,手中攥着的酒碗摇摇晃晃,有几滴撒在了路过的单承禹脸上。
他没有恼,只是招手喊店小二,要了一张帕子擦脸,而后单承禹随便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点了一碟花生、一壶茶。
帕子在沾了点酒气的脸上揉了一圈,他的视线随即被遮掩。一声巨响在耳边回荡,脑海里顿时“嗡嗡”作响,在茶馆中央的评台上,醒木利落地敲了一下。
馆内的嘈杂声瞬间收敛了不少,许多双眼汇于一处,隐隐地期许着什么。
单承禹将帕子取下放在桌上,视线重获光明,原先茶馆中央空空如也的评台,多了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
“元宁七十年间,四大派围剿邪魔,顷刻过手兴亡,多少能人异士慷慨赴死,就连当年济世神通的碧流宗第一代掌门都身陨大义,可谓是,千秋涕流啊——”
碧流宗第一代掌门?祖师爷!?
那陈旧的画像仿佛立于眼前,单承禹捏着茶杯的指尖一顿,随着馆内不少的人低声咿呀地咂舌叹可惜,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说书人捏着长胡,接着道:“可自古邪不压正,在一众仙门的齐力助歼下,邪魔被扳倒,正道得以匡扶!”
前排的老夫喝了声:“好!”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周围的人纷纷效仿。
“可这浩荡的一战,起因却要从一个小小的九执杖说起——”说书人头上的方巾轻晃,讲述间情不自禁挥手比划:“传说呀,此杖,有脉通天地、呼风唤雨之奇效。”
单承禹忍不住联想,这莫非,与在天上观测到的丰收异象有关……
“可它来历不明,有人说是天上神仙不小心掉到人间的旧物,有人说是远古祭司手里的法宝,但无人能究其原委。”说书人说到末尾摇了摇头,状似叹息。
天上的神仙才不会乱丢东西呢。单承禹嘴角扬起一抹笑,捏起茶杯抿了一口。
“它沉寂多年,却落入了歹人之手,此人号曰冥孽君,乃从无妄深渊之中诞生的一大邪魔。他借着九执杖的天生灵力,为祸人间,四大仙门欲替天行道将其围剿,可最后战局混乱,九执杖竟也不知所踪。”
单承禹的身旁哗然一片,只见说书人轻咳两声,说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啪”地一声,醒木落下。
潮水般的喧闹又而复现,闹得他低下头直捏太阳穴,单承禹心底的一处失落,却无处安放。
“我知道九执杖在哪。”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越过喧嚣,潜入耳畔。单承禹立即抬起头来,开始环顾四周,目光聚焦在一个拿着扇子遮面之人身上。
那人露在扇子外的一双眼与他对上视线,便轻轻拉开凳子坐在单承禹身旁。
扇面一闭,躺在手心,露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他凑到跟前,低声说道:“小友怎么对九执杖的下落感兴趣?”
单承禹摸摸脖子,状若一个普通的听书客,说道:“方才听说书先生讲得那么起劲,害得我真有点好奇这法宝的下落了。”
“说书先生讲的可都是虚幻传闻,真真假假,各参一半,小友不必太过当真。”那人沉吟片刻又道:“只是……这九执杖,确有其物,我爷爷曾经见过。”
“你爷爷?”
“嗯!我爷爷也参加了七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听我爷爷说皇家人对此法宝觊觎已久。据说,那法杖滚到了山下是被皇家的人捡走了。”
此人悠然地把握着纸扇,骤然展开的扇面上“据我所知”的字样配合着眼波止水般的笃定,仿佛煞有其事。
正当单承禹摸着下巴思索须臾,执扇的少年便扶着桌子起身,一抹完美的温润笑意挂在嘴边,侧目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小友后会有期~”
单承禹心事重重地准备走出茶馆,却突然想起帕子还没还给店小二,他掏出帕子,帕子上竟骤然浮现出一串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