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玻璃炸裂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击出的子弹,裹挟着无数晶莹的碎片,坠入冰冷刺骨的雨幕之中。
这里是二楼,高度不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但足以让他在落地的瞬间感到脚踝传来一声清脆的悲鸣。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发出一声闷哼。
他在泥泞的巷子里打了个滚,借着惯性撞开了一堆废弃的纸箱,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在那边!封锁巷口!”
身后的警局大楼灯火通明,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像巨人的手臂,在雨夜中疯狂挥舞,试图抓住这只漏网之鱼。
陈默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剧痛的右腿,冲进了城市错综复杂的血管——那是老城区的棚户区。
这里是他的辖区,也是他曾经无数次出警的地方。每一块松动的地砖,每一道断裂的围墙,甚至每一只流浪狗的习惯,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左转,钻进下水道的检修口;右转,翻过一家倒闭理发店的后院。
他像一只熟悉迷宫的老鼠,在监控死角的缝隙中疯狂穿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视线变得模糊而扭曲。
但比视线更模糊的,是他的意识。
“跑快点……陈默,你太慢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是幻听,它就在他的喉咙里震动,试图抢夺声带的控制权。
“闭嘴!”陈默在心里怒吼。
“为什么要闭嘴?如果不是我,你刚才就被那几颗9毫米子弹打成筛子了。”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看,你的身体多诚实,它知道谁更适合生存。”
陈默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声音甩出去。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世界在他眼前发生了错位。
原本灰暗的雨巷,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路边的垃圾桶在他眼中开始蠕动,变成了穿着婚纱的新娘;头顶错综复杂的电线,变成了无数条垂下的长发。
“不……停下……”陈默扶着墙壁干呕,胃酸混合着雨水吐了一地。
他的身体正在排斥他。或者说,排斥“陈默”这个主人格。
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那只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档案室带出来的照片。此刻,他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优雅、轻柔的姿态,抚摸着照片上那个死去的“自己”的脸颊。
那是林婉的动作。
“别碰我!”陈默用左手死死抓住右手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我们是一体的,亲爱的。”右手上传来一股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将照片贴在了他的胸口,“你看,他死得多安详。那是我们向往的归宿,不是吗?”
“我是警察!我是陈默!”
“你是凶手。你是疯子。你是……我的容器。”
脑海中的争吵让陈默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了两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没有穿警服,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战术目镜,手中的消音手枪在雨夜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是“清理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