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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四章论史（第2页）

我紧紧咬住唇，过了许久才开口：

“我……”

“并不是读完那首诗之后，才想到这些的。”

李大人没有打断我。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每次读史，我便总会在意一件事。”

“我曾读过《史记》、《汉书》，后来又读到《三国志》。”

“读得越多，我便越发觉得……”

我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

“很少有王朝真正亡于外敌，大多数时候，祸根反而都来自内部。”

李大人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继续说道：

“秦朝一统天下，可到了二世，奸臣弄权，刑法严苛，百姓怨声载道。”

“陈胜、吴广，不过只是最后点燃的那一把火。”

“西汉末年，外戚与宦官交替把持朝政，朝纲日益混乱。”

“到了东汉，积弊依旧未改。”

“宦官压制朝廷，士大夫受到排挤，最终天下便落入三国鼎立的局面。”

我停顿了一下。

“就连大唐……”

“若不是此前有杨国忠仗势妄为，君王沉迷酒色，边将日渐骄横……”

“那么安禄山，又岂能仅凭他一人之力，便撼动整个天下？”

整个书房一片寂静。

我没有去看父亲，只是缓缓说道：

“我并非认为外敌不可怕。”

“但外敌只能击垮一堵已经腐朽的墙。”

“若根基仍然牢固，那么风再大，也很难令它动摇。”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以，当我读到《读中兴颂碑》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郭子仪的功业。”

“而是……”

“为什么大唐会需要一个郭子仪。”

我抬起眼：

“若朝廷从未腐朽……”

“那么，又是否还需要一场中兴？”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下庭院中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李大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我许久，目光深沉，仿佛正在反复思量我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片刻后，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说的这些，并非没有道理。”

我怔了一下。

他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慢慢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