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箱子……我一个人搬就行,您和这位大姐歇着。”板爷把板车稳稳停在台阶前,直接脱了破棉袄往车板上一铺,这才弯腰去抬箱子。他搬得很讲究,不是硬拽,而是蹲下身,一手兜住箱底,一手扶着箱棱,腰腹发力,稳稳当当地将那百十来斤的樟木箱子端了起来,脚步迈得又小又稳,生怕一个颠簸磕着了。
“嘿——”板爷低喝一声,将箱子轻轻放在铺了棉袄的板车上,又伸手拍了拍箱子表面,确认放平放稳了,才直起腰,对刘国栋嘿嘿一笑,“您瞅瞅,这位置行不?我再拿绳子给它十字捆上,一点儿都晃悠不了。”
“行,手脚够麻利的。”刘国栋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板爷,自己点上一根。
板爷受宠若惊,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接过烟,脸上堆满了笑:“同志您放心,这活儿交给我,保准儿比给我自个儿搬老娘还上心。这箱子里的东西,磕了碰了,我这一年都白干。”
陈雪茹在旁边看着,见板爷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给唉对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师傅,辛苦了。”
而陈雪茹的道谢倒是让他更是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哎哟,您太客气了!您放心,我老张干了二十年,这方圆几里,谁不知道我手稳?”说完还不忘记拍了拍胸口,赶紧拿起麻绳,熟练地将两个大箱子和几个包袱捆得结结实实,绳扣打得又紧又牢,还特意避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那咱们这就走?”
板爷试探地问。
“走吧,我在前面带路,你在那后面跟着。”刘国栋蹬上自行车,示意了一下。
板爷哎了一声,腰板一挺,板车稳稳地动了。车轮碾过院里的石板路,几乎没有太大的颠簸。陈雪茹看着跟上来的板车,又回头看了眼自己住了几年的屋子,如今也变了模样,心里竟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即将搬进刘国栋院子的雀跃。她拢了拢旗袍,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
板车一声停在了刘国栋加前。陈雪茹从刘国栋身后探出头,高跟鞋刚沾地,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原以为刘国栋住的房子啊也就跟大杂院差不多,也不过是比寻常人家宽敞点的大杂院,没成想这大门敦实气派,门楣上虽无匾额,但那两块石门墩被摸得油光水滑,透着一股低调的殷实。院墙高耸,遮住了里头的动静,显出几分幽静。她心里那点会不会太挤的顾虑,顿时消了一半。
板爷老张搓着手,弓着腰就要去卸车,嘴里还念叨:“同志,您让让,我这就给您把箱子搬进院去,这外头风吹着,别蹭脏了您这好料子。”
“不用,放这儿就行。”刘国栋摆摆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几张毛票和半斤全国粮票,塞进板爷手里,“这点力气活,我自己来。今天辛苦你了,拿这粮票跟弟兄们去食堂换顿饱饭吃。”
板爷捏着钱和粮票,那半斤全国粮票尤其烫手,这可比现钱金贵多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感激的笑,连连摆手:“哎哟,刘同志,这、这怎么敢当……那箱子沉,还是我给您搬进去吧?”
“叫你放这儿就放这儿。”刘国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我自个儿的东西,自个儿搬着放心。你忙你的去吧。”
板爷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只把箱子从板车上往下卸,动作依旧小心翼翼,生怕磕碰了。等箱子稳稳放在阶前,他又千恩万谢地蹬着空车走了。
陈雪茹看着那两个朱红樟木箱子,又看看刘国栋,疑惑地蹙起了眉:“怎么不让他搬进去?这箱子沉得很,你一个人……”
她话音未落,就见刘国栋弯腰,一手兜住一个箱底,一手扶住箱棱,腰背发力,那两个在她看来刚才那板爷搬一个箱子都小心翼翼,累的不行才能挪动的樟木箱子,竟被他轻飘飘地同时端了起来!他脚步沉稳,步幅均匀,连呼吸都没见乱,仿佛手里端的不是两口实木箱子,而是两捆棉花。
陈雪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红唇微张,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她以前只觉得刘国栋年轻力壮,在床上也透着力气,但那终究是关起门来的私密事,她潜意识里还觉得这多是男人的天赋,带点虚张声势的意味。可眼前这番景象,却是实打实的臂力!这身板,这力气,竟比那些成天拉板车的苦力还足?她心头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窜了上来,既有对力量的惊叹,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欣喜。
仿佛想到了些什么,一会儿准备好好的实施,做一下子。
刘国栋没理会她的震惊,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力量早就已经超过正常人了,这些到底有多少利息,刘国栋也没求证,反正搬这箱子轻松的很,这边端着箱子,用胳膊肘轻轻一推,喂面的大门应声而开。他侧身进去,陈雪茹赶紧提着旗袍下摆,踩着高跟鞋,小步跟了进去。
一进内院,陈雪茹又是忍不住的一声低呼。外院虽好,但还带着点世俗气,这内院却别有洞天。青砖铺地,缝隙里生出茸茸的青苔,干净得找不到一片落叶。靠墙种着几株蜡梅,枝干虬结,已有零星的花苞缀在枯枝上,透出淡淡幽香。正房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头空着,但打扫得一尘不染。比起她现在那个院子,这里简直清静得不像话。她心里那点欣喜,也掩盖不住的在脸上绽开。
陈雪茹虽然。决定跟着刘国栋,但本身也不是爱吃苦的性格,不是说他不能吃苦,但在自己有条件的情况下,肯定要享受更好的条件,而如今在刘国栋家里,他倒是。放心了许多,起码生活条件不用下降。
刘国栋将箱子稳稳放在廊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院内一圈空着的屋子:“雪茹,你看看,这几间都空着,采光也好,你看中哪间,就住哪间。”
陈雪茹像只刚进新窝的猫,好奇地一间间看过去。她走到东厢房最边上那间,又回头,目光落在正房上,忍不住问:“国栋,你和晓娥姐,住正房吧?”
“嗯,正房朝阳,适合她月子休养。”刘国栋点头,又指了指东厢房紧挨着正房的两间,“那两间,海棠和京茹住着呢。海棠起得早,京茹夜里还要起来照看孩子,挨着近些方便。”
陈雪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两间屋子的窗帘都拉着,透着股人气。她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想挨着刘国栋住的念头落了空,随即却又化作了带着点酸意的调侃。她扭着腰肢走到刘国栋身边,伸出青葱修长的手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眼波流转:“哟,我当是怎么着呢,原来我前头还有两位妹妹占着坑呢。行吧,那我这个后来的,就只能排后边了?”她说着,目光扫过西厢房靠北的那间,离正房稍远,但推开窗便能看见刘国栋书房的窗户,“就那间吧,清净,也离你书房近。”
刘国栋看她那副明知故问又带着点小脾气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点破,只应了声“好”,便再次弯下腰,一手一个,将那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又端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走进了西厢房那间屋子。
陈雪茹跟进去,只见屋里虽积了点薄灰,但窗明几净,地板是上好的楠木,墙壁用白灰新刷过,空气里透着股干燥的土木香。家具一应俱全一张榆木雕花大床,一个同料的顶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红漆洗澡盆。阳光从支摘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亮斑。她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称奇:“这屋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体面。国栋,你哪儿弄来的这么大一处宅子?这放在以前,也得是上了品级人家才住得起吧?”
刘国栋将箱子轻轻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应道:“这宅子因为产权复杂,就留了下来,归街道代管,我算是占了职务便利,申请来住了。也就是空着,放着也是浪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说到底还是系统的奖励,刘国栋也是知道个大概,面对陈血族的疑问,也是搪塞过去。
陈雪茹也不是真要刨根问底,她更在意的是这屋子本身。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冽的空气涌进来,正对着院里那株蜡梅。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这样啊……不错,真不错。比我哪个院子啊,都强多了。”她回头,看着刘国栋,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和欢喜,“往后,这就是我的窝了。”
“嗯,你的窝。”刘国栋重复了一句,走到墙角,拿起靠在墙边的鸡毛掸子,递给她,“先掸掸灰。被褥都在柜子里,新的,没动,你收拾一下,缺什么跟我说。”
陈雪茹接过鸡毛掸子,却没有立刻动手。她看着刘国栋,忽然笑了,那笑容娇媚里带着点慵懒,像只终于找到了舒适窝的猫。她放下掸子,上前一步,整个人依偎进刘国栋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满足地叹了口气:“国栋,谢谢你……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离你这么近。”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也是对未来安稳日子的期许。
刘国栋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在怀里。这院子里静悄悄的,更显得此处天地私密而安稳。过了片刻,他才松开她,拍了拍她的屁股:“行了,别撒娇了,赶紧收拾。我帮你把箱子打开,你归置东西。”
“嗯!”陈雪茹应得清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上焕发出一种实干的光彩。她挽起旗袍的袖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接过刘国栋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樟木箱的铜锁。一股浓郁的樟木香气混合着丝绸、香料的气息扑面而出。
刘国栋也没闲着,他找来一块干抹布,将桌案、床板、窗台又仔细擦了一遍。陈雪茹则从箱子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衣裳,一件件挂进衣柜将象牙梳子、胭脂水粉摆上梳妆台把绣花的鞋垫、睡衣放进床头的柜子里。她动作利落,流程极为熟练,倒像个操持惯了家务的主妇。
刘国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旗袍包裹下的腰肢款款摆动,心里生出几分奇异的感受。这女人,简直是天生让人想拉倒自己怀里做情人的料,而此刻收拾屋子,却又透着一股子家常的、踏实的气息。两人一个擦拭,一个归置,偶尔目光相接,她便回他一个娇嗔或笑意,无需多言,配合却默契得像过了半辈子。这感觉,顿时有点干柴烈烈火的味道。
阳光渐渐西斜,将屋内的影子拉长。陈雪茹将最后一件小物件摆好,直起腰,环顾这间已然焕然一新的屋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着点骄傲的笑容。她走到刘国栋身边,拿起他手里的抹布,顺手帮他理了理刚才忙乱中蹭皱的衣领,轻声道:“好了,总算像点样子了。国栋,是不是应该让你带着好好熟悉熟悉的院子了好不好?”
刘国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刘国栋看着怀里的陈雪茹,她那双涂着淡淡眼影的眸子正勾魂摄魄地望着他,吐气如兰。没等他开口介绍院子,陈雪茹就像只懒洋洋的树懒,整个身子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一蹬,整个人便肆无忌惮地挂在了他腰间。她红唇凑近刘国栋的耳廓,贝齿轻轻碾磨着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钩子的气音呢喃:“国栋……我要你……抱着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