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最终还是在赵府吃。
赵之梧领着众人来到饭厅,这饭厅在正厅东侧,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匾,写着“食间客”三字,笔意疏朗且飘逸,倒不像赵府别处那般庄重并且讲究排场。
厅内不算大,四四方方一间,里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的漆色温润,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物件,边角被擦拭光亮。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边沿垂下来,坠着细细的流苏。椅子都是圆背的,垫了锦缎坐褥,上边的颜色选了墨绿,显得沉稳,倒是与桌布相衬。
涂茗欣赏着,默默感叹,这大家的饭厅就是不一样啊!
四壁白净,只挂了一幅字,寥寥数笔写了个“饴”字,落款已经模糊看不清,大约是赵家某位祖上的手笔。
整体来说环境静谧,设计最特殊的是将光从南窗引进来,添了些午后的闲适。
窗台上则摆着一盆矮松,修剪齐整,枝干虬曲。墙角的高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斜插了一支红梅,花开得正盛。
待涂茗几人进去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桌面上摆着许多样,荤素各半,一道清炖的鱼,汤色乳白,上头还浮着几片薄薄的姜和一小把碧绿的葱段,香气不浓不烈,但闻着便让人觉得舒服。
鱼旁边是一碟红烧肉,切得四四方方,皮色红亮,肥瘦相间,筷子尖按上去微微颤动。
素菜也看着很有食欲,清炒的嫩笋,片得薄薄的,带着些许油光;一碟凉拌的蕨菜,拌了少许辣子和芝麻油,看着就很爽口;还有一盅莲藕排骨汤,汤色澄澈,藕块则炖得微微发粉。
另外几样涂茗叫不出名字,大约是崇明当地的做法,看着很精致,色香味俱全。
这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漂亮饭了。
但是涂茗的文学水平不足以支撑她说出很有水准的夸夸漂亮话,她唯一想到的只有一句:这漂亮饭真是太漂亮了。
真是哈哈好尬的夸奖。
同时用手肘戳了戳谢边,悄咪咪传音,“你之前吃过这种饭没有?”
“嗯,很小的时候去其他人家里吃过。”谢边虽然早早离开谢家进入上华宗修行,但也毕竟仍然算是谢家人,几个家族直接同辈交流不少,他也常常被派到其他大家族里头吃席。
不过那种饭一般都是走过场的,修行之人多已辟谷,出席宴会也不怎么动筷,所以厨子都把心思放在菜的外形上,那些饭常常只是看起来豪华,但味道一言难尽。
谢边把以前的经历告诉了涂茗,换得涂茗一个同情的眼神。“这次多吃一点吧,还是这里的看着好吃一点。”看看孩子都可怜成啥样了,来这里二十多年没吃过好东西。
谢边点点头,回以一个微笑,嗯,他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
赵之梧则推着轮椅在主位落了座,抬手示意众人随意坐:“都是些粗茶淡饭,几位将就着用些。”
涂茗自然知晓这是客气话,也跟着客气了两句,便和谢边、沈存鸣挨着坐下。沈存鸣看起来对这些菜并不熟悉,但却是毫不客气,筷子早早拿在手里了,看着赵之梧,示意他快点动菜。
赵之梧自然看在眼里,笑了笑,自己先夹了一筷鱼肉,旁人才跟着动起来。
涂茗夹了一块笋放进嘴里,脆嫩,汁水鲜甜,火候又刚好。喝了一口那乳白色的鱼汤,入口鲜润,没有腥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胃里涌起一阵暖意。
真的很美味啊!
比那天谢边烤的鱼还好吃!
涂茗又悄悄戳了戳谢边,偷偷传音,“你会不会做?”
“做啥?”
“这些菜啊,有没有你会做的?真的很好吃诶,比你上次那个鱼还好吃。”涂茗超期待,仔细回想回味后,还补刀一句,“比你以前在你家做的还好吃。小谢你厨艺有待进步啊。”
“。。。。。。没有。”谢边抿了抿嘴,手顿了顿,放下筷子。
“这样啊,那你学学看?”涂茗想了想,补充道,“回去前买本菜谱吧,这样你回去也可以做,我们回单位也可以吃。这么好吃不天天吃实在太遗憾了。”毕竟她又没有辟谷的要求,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还以为你要把人家厨子一起带回去呢。“好。我回去学学。”谢边又满意了,开心地拿起筷子。
虽然上桌的只有他们四个人,谢边和涂茗俩的小动作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奈何沈存鸣实在太会讲了,一张小嘴叭叭叭,赵之梧如此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光顾着应沈存鸣的话了,根本没注意到涂茗和谢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