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扬了起来,高过肩膀,掌心张开,五指分开——一个完整的、蓄势待发的掌掴姿势。
琴酒看见她的瞳孔终于有反应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火堆底层被拨开灰烬之后露出来的暗红色余烬,表面看着没有火焰,温度其实很高。
那个女孩她松开了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腕,手指垂下来,顺着腿侧自然落下,重心却微微下移了半分,肩膀沉下来,下颌微收。
琴酒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她鞋底往前碾了半寸,浑身上下紧绷着,就像一个一触即发的弹簧。
这是准备往前扑的姿态。
"那你动手。"
四个字,音量没有升高,语调没有变化,一字一顿。
父亲的手在半空僵住了。
琴酒则能看到更多,也能感知到某种最原始的本能反应,它不属于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那张脸上。
更接近底层,像沉在水底多年的东西突然浮起来,表面水纹没动,底下暗涌横冲直撞。
那是一种杀意,如烈火一样从她的灵魂深处燃烧,以她的灵魂为养料。
她想动手,不是反抗,不是抵挡,而是想彻底磨灭那个男人的生命。
即使那个男人的身份是她的父亲。
她渴望他动手。
因为只要那只手落下,她就不用再忍,像绝境反扑的猛兽,狠狠的咬碎对方的喉咙,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琴酒在座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嘴角在黑暗中上扬了几个弧度,他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
伏特加在后视镜中观察到大哥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抖了一抖,心中暗自嘀咕,大哥这是想到什么了?怎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琴酒没有理会伏特加的小动作,反而聚精会神的观看脑海中的那个"电影”,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人该有的心态,至少不属于一个普通女高中生该有的心态。
或者说普通人都不会有的这种心态,这种狠劲与疯狂,倒是与组织相符合,琴酒淡淡的吸了口手中的烟,又缓缓吐出。
父亲那只手僵在半空,真是意料之中的画面,琴酒敏锐的观察到他的食指抖了一下,不由得嗤笑一声,外强中干。
不过琴酒把更多的视线留在那个女孩身上,那女孩在用那双没有一丝亮光的眼睛冷冷的凝视对方,没有眨眼。
她等了三秒,也可能五秒。
画面里没有时钟,但琴酒能感觉到那个等待里没有犹豫,像一条蛇已经完成了瞄准,只等猎物再往前踩半步,而他在这个斗兽场的石墙上俯视着这场好戏。
父亲最终还是把手放下来了。
那一瞬间,连接那头涌过来一丝微弱的波动。
失望。
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失望。
她等的那个触发没有来。
琴酒心中也划过一丝短暂的遗憾。
真可惜,就差一点。
他在脑海里把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重放了一遍——她扑上去,重心压过去,指节抵住某个位置,然后那个男人的呼吸会在两秒内变成一种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见过那个声音。
听过很多次。
熟悉到能在脑子里自动补完。
而这一次,那个声音差一点就由她制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