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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旧疾发作（第2页）

知晓沈知珩身子孱弱，经不起猛药刺激，他全程以文火慢煨，守在药炉旁寸步不离，静静等候药性缓缓析出、融于汤水。目光死死凝着炉中汤药，心绪紧绷悬起，不敢有半分松懈。

待汤药熬至色泽醇厚、药性温稳，他仔细吹凉至适宜温度，才端着药碗缓步回床前。俯身轻轻托住沈知珩后颈，稳稳将人扶起，动作温柔细致，万般妥帖。

“慢慢喝，不急。”他放软语调，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只剩极致的耐心与疼惜。

沈知珩浑身酸软无力，只能软软靠在他掌心，乖乖仰头饮下汤药。苦涩药汁缓缓入喉，温润药性顺着食道沉入肺腑，一点点压住喉间腥甜与胸口闷窒，稍稍舒缓了周身不适感。他微微阖眼，气息仍旧虚弱，轻声向人道谢。

陆砚轻轻摇头，眸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低声温慰：“睡吧，我守着你。”

这一夜，他寸步未离床前半步。

屋中灯火彻夜不熄，暖黄光晕温柔摇曳，静静铺满整间木屋。陆砚搬来矮凳端坐床边，身姿挺拔如初，一夜僵坐，未曾松懈片刻。

他时时抬手探向沈知珩的额头，细致感知体温起伏，唯恐寒热反复；每每察觉枕边人呼吸微促、眉峰轻蹙，便立刻俯身查看，轻声安抚，随时备着温水汤药，以备不时之需。夜半山风转凉，他便一次次起身掖紧被角、封堵漏风缝隙，将所有寒凉与风险，尽数挡在沈知珩身外。

从前孤身守山的无数长夜，他无牵无挂、安稳无眠，岁岁清冷无扰。可这一夜，他心神紧绷到极致，双目未曾合阖，所有心绪、所有注意力，尽数系在身侧之人身上，生怕片刻疏忽，便错过半点异样。

月色缓缓西沉，漫天星火次第隐去，漫长春夜寒凉入骨，可床边的守护，却滚烫赤诚，暖透方寸小屋。

沈知珩半睡半醒之间，始终清晰记得身侧那道安稳温热的身影。那人沉默端坐，无声守候，时不时落在额间、被角的微凉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与珍视。朦胧睡意里，所有病痛酸楚、心慌不安，都被这份绵长安稳的守护，悄悄抚平消融。

他心知，素来沉稳内敛、波澜不惊的陆砚，今夜是彻底慌了心神。这份彻夜不眠、寸步不离的坚守，是藏在沉默骨血里、最滚烫的疼惜与深情。

天光次第破晓，东方浮出浅浅鱼肚白，晨雾袅袅漫上山林，笼罩整座青冥岭，山野浸在一片朦胧柔和的晨光之中。

熬过漫漫长夜，沈知珩胸口闷痛彻底消散，喉间腥甜全然褪去，呼吸重回平稳绵长。气色稍稍回暖，只是久病初缓，身子依旧虚弱酸软，无力起身。

陆砚紧绷整夜的心弦，此刻才稍稍松弛，眼底浓重的疲惫尽数浮现。彻夜未眠让他眸底泛起淡淡红血丝，眉眼覆着倦色，可他依旧静静守在床边，目光牢牢落在沈知珩脸上，一瞬不瞬，牵挂与温柔分毫未减。

沈知珩缓缓睁开眼眸，晨光柔和入眼，落入眸中。视线第一时间便定格在床边那人身上。

熹微晨光勾勒出陆砚沉静的眉眼，昨夜的焦灼慌乱已然褪去，余下的皆是温柔缱绻与彻夜未歇的倦意。他僵坐整夜，身姿依旧挺拔，眼底的珍视与牵挂，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你守了一整夜？”沈知珩语声轻软微弱，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还裹挟着几分浅浅愧疚。

陆砚垂眸凝望着他，眼底柔光缱绻，轻轻颔首，嗓音沙哑干涩，却温柔至极：“嗯。好在你安稳下来了。”

无半句抱怨，无一丝责难，唯有满心庆幸。于他而言，只要沈知珩安好，彻夜无眠、身心俱疲，便万般值得。

窗外晨风轻拂，案头野梅依旧暗香浮动，清冽温柔，岁岁如故。一夜风寒惊疾，一场彻夜相守，将两人藏于朝夕细碎里的深情，彻底坦荡铺展。

世人皆爱轰轰烈烈的告白，可陆砚的爱意，从来缄默不语、落地生根。是踏山折梅、暗赠春色的笨拙温柔，是夜半惊疾、方寸大乱的真切慌乱，是彻夜不眠、寸步不离的虔诚守护，是岁岁朝夕、事事周全的默默偏爱。

山野清冷，岁月朴素，人间最动人的圆满从不是浮华荣华，而是病痛寒凉之时，有人为你忧心、为你守候、为你扛起所有风雨。

春日渐盛，梅香袅袅，木屋暖意绵长。从此寒来暑往，病痛风霜，皆有人相伴相守，不离不弃，岁岁无忧，年年安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