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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光（第1页）

第二天一早，李从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摸索着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来电人是顾岚。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岚的声音：“从嘉，林怀礼那边刚刚发函过来了。”

李从嘉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道：“什么函？”

“律师函。对方称鉴定会的结论未经基金会董事会复核，不具备法律效力，还表示你此前对今译谱的公开质疑已经构成对基金会名誉权的侵害，要求你在三个工作日内撤回全部相关言论，否则将启动法律程序。”

李从嘉彻底清醒过来，出声道：“他凭什么？”

“他是基金会理事长，从嘉，我跟你说实话，林怀礼这次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压下去。他昨天下午开了内部会议，当场撤换了两个同意公开鉴定结论的理事，现在董事会里已经没人敢反对他了。”

李从嘉问道：“我要是不同意撤回呢？”

“那就打官司，可林怀礼拖得起，你拖不起啊。音乐会早就定在五周之后，一旦演出如期举行，这份今译谱就算是被坐实了，到那个时候，谁还会记得鉴定会上那点争议呢？”

李从嘉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问道：“岚姐，能不能让他们把内部复核往后推一推，等我这边找到更多证据再说？我现在手里有一份魏松年老先生口传的旋律，和现下流传的今译谱不一样。如果能找到旁证，证实真谱的流传路径，假谱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你需要多长时间？”

“一周。再给我一周时间。”

“好，非遗中心库房里有一批九十年代江南地区古乐谱普查的原始档案，我就给你传一份非遗中心古乐谱普查的原始档案目录，你去库房查一下。”顾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从嘉走出房间时，赵匡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巡查清单摊开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李从嘉把律师函的相关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我要去一趟非遗中心的库房。”

“去做什么？”赵匡胤问道。

“翻查旧档案。顾岚说，库房里还留存着一批九十年代江南地区古乐谱普查的原始档案。如果魏松年的曾祖父魏长庚当年确实是在苏州抄录了这份乐谱，那这批普查档案里，很可能会留下相关记录。只要能找到这批档案，就能为魏家传谱的传承链条提供旁证。”

“需要多长时间？”

“估计得一天才能完成。”

赵匡胤拿起手机给程岩发了条消息，随即起身说：“走吧，我送你去。”

非遗中心后楼的库房设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立着一扇灰白色的防火门，门框上方装着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

赵匡胤跟在李从嘉身后，进门时抬头扫了一眼各处灯位的分布，又回身望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

库房管理员姓孙，五十来岁，正坐在登记台后面喝茶。他接过李从嘉递来的申请单扫了一眼，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把钥匙。

“九十年代的普查档案放在B区，进去走到头右转就能找到，架子编号从B-12到B-18，你要找的资料应该在B-15那一排。B区上个月坏了一根灯管，还没安排报修，要是看不清楚，登记台面上放着手电筒可以用。看完记得签完字再离开。”

李从嘉接过钥匙，和赵匡胤一起穿过走廊，推开B区的防火门。头顶的日光灯果然有一根不亮，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档案纸的酸涩气味。一排排可移动档案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每个架子的侧面都贴着手写的年代标签。

赵匡胤走到B-15那一排，把架子摇开了一条通道。李从嘉从旁边台面上取了一支手电筒，侧着身子挤进两排架子之间，对着档案盒侧面已经褪色的编号，逐盒往下找。

他抽出那只档案盒，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忽然顿住了：“B-15-07，这里有魏长庚的名字。光绪二十三年，苏州清音班，乐工名录第十七位。”

“接着翻。”赵匡胤说道。

李从嘉翻完一页，又翻了一页，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这里记了一份手抄琴谱的流转记录，原持谱人是苏州的一位老琴师，光绪二十四年病故后，这份琴谱就转交给了他的弟子魏长庚保管。琴谱的名字写的是‘清商引佚卷’，备注栏里标注着‘残谱仅存十六小节，其余部分已散佚’。”

李从嘉把档案盒端到走廊的灯光下，摊开关键页码拍了几张照片。正要接着往下翻的时候，头顶仅剩的那根日光灯管突然快速闪烁了几下，伴着一声短促的电流爆响，紧接着整个库房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应急灯没有亮，库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从嘉摸到台面上的手电筒，按了两下开关，手电筒没有丝毫反应。他捧着档案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黑暗里，赵匡胤的手准确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