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念在那一刻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何致远以前结过婚吧。“
周凤霞抬了一下头,她看着陈念,眼里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是。“
“他前妻叫什么?“
“凤巧。“
周凤霞说出“凤巧“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但陈念注意到她手指交叉的力度松了一点,像是这两个字反而让她放松了。
“凤巧是你妹妹。“
“他怎么死的?“
“火灾里烧死的。“周凤霞说,“他烧死的。“
迟骋往椅背上一靠,吸了一口气。
周凤霞的妹妹凤巧跟何致远结过婚,离婚后死了。
何致远给了周凤霞二十万,把凤巧登记为周凤霞的丈夫,作为一个顶替的身份。
所以火灾里的“死者“从法律上变成了“周凤霞的丈夫“,而凤巧的死亡在系统里被抹掉了。
周凤霞拿了钱,但没有再能追究“何致远前妻是怎么死的“这个法律问题。
二十万等于一个干净的封口。
她忍了三年,三年后她连两千块都要不到了。
“你昨天去何致远的店门口等他,你想再要两千,“迟骋说,“他没给,你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你们进了那条巷子,你在巷子里做了什么?“
周凤霞抬起眼,看迟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我没有带凶器,我包里只有我丈夫的拐杖,铝合金的,我替他收着,三年了,没扔。“
她说“只有“。
她说“丈夫的拐杖“。
她的丈夫是假的,只是法律文书上的一个名字。
但拐杖是真的。
凤巧死了三年,周凤霞拿二十万养着一对活在法律“假“里的关系。
她在那个巷子里追着何致远走进去了。
她想要两千块钱,何致远吼了她。
她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东西,那根拐杖滚出去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拐杖。
何致远还在骂她,声音在窄巷子里弹来弹去,咚咚响。她挥了一下。
就一下。
“我没想打死他,“周凤霞说,“我就是在想,他连两千都不给我了,我带着这个东西陪了我三年,他连两千都不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