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多?你在哪儿?“
“我在酒店。“
湛卢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手机,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聊天记录停在四天前,跟他那边一样,干干净净,没有新的发送记录。
“我没给你发过东西,“他说,“你记错了吧?“
陈念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然后她抬头看他,看了三秒钟,没有说话。
她在湛卢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困惑,坦荡,还有一丝担心。
他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像是完全不记得昨天下午发了文件给她这件事。
她见过湛卢撒谎的样子。
去年有一次他偷吃了迟骋放在冰箱里的蛋糕,迟骋问他的时候他低头看地板,耳朵尖是红的。
那种表情跟眼前这个完全两样。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陈念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
她看着湛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抹掉,那她昨天查到的所有东西,现在都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户籍是假的,文件是假的,连湛卢记得帮她查过这件事这个事实,都已经被删除了。
唯一还存在的东西,只有陈念自己的记忆,但是这个东西除了陈念自己相信,清楚,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她站在技术科的工位旁边,看着一脸疑惑的湛卢,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微微颤动。
“你昨天下午在干什么?“她问。
湛卢想了想,说:“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局里,应该是在整理上周的监控备份,怎么了?“
“你接了我的电话吗?“
湛卢皱了一下眉,思考了几秒,然后慢慢摇头:“没有,昨天下午我没接到你的电话。“
陈念没有继续追问。
她点了点头,说:“行,没事,可能我记混了。“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又遇见了隋东来,这回她也没有停。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站在楼梯间里,四周没有人,白炽灯在头顶发出低沉的电流声。
她抬起头看着楼梯间墙上贴着的一张安全出口指示牌,绿底白字,画着一个小人往门外跑的图案。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楼梯间里有一点回音:
“如果有不同方法做梦……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梦有不同的醒法?“
楼梯间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回工位,她走到走廊另一头的一扇窗户前站定,看向窗外。
成都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晨光把云层的边缘照成浅金色。
她看着那片浅金色,把手搁在窗台上,指尖碰到冰凉的瓷砖。
她心里在整理一条线:
湛卢忘记的,不只是“发了文件“这件事,还包括“她打电话让他查济南“这件事本身。
整个下午那段对话,全部被从他的记忆里清除了。
现实估计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除非是顶级黑客。
但是湛卢本身就是警局技术部的顶尖人才,能给他的手机也做了手脚,这件事情想在湛卢不察觉的情况下完成,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