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得不快,风吹在脸上,有一点凉。
她经过一座桥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河面,水是清的,能看到底下水草的影子。
她记得小时候在这条河边走过,水草也是这样一丛一丛的,顺着水流的方向倒伏。
……
第四天她去了一趟历下分局。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单纯想再去看看自己差点失去的地方。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走廊里有人在喊:“迟骋你那报告交没交?“
迟骋的声音从工位那边传回来:“催什么催还有两页。“
顾阑珊从档案室抱着一摞卷宗走出来,看见她,用下巴比了一个方向:“念姐你帮我把这摞放一下,太重了。“
她接过来,抱进了档案室。
那一摞卷宗压在手臂上有一点沉,纸页边缘被翻过很多次,卷边泛毛。
她放下卷宗的时候看见封面上的标签,写着“2024年度归档“,是济南的案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标签,纸是凉的,边缘贴得不太平整,翘起了一角。
……
第五天下午,母亲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念儿,晚上回家吃饭不?我买了排骨。“
她说了一句:“回。“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街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的表情是松弛的,嘴角也没有绷着。
她意识到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接到电话时没有下意识地紧张。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往家的方向走,走得很慢,经过了路边那家卖水果的店,经过了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歪脖子树,经过了那条她每天上下班都走的巷子。
她走在这条路上,觉得自己像一个已经走了很多年的人,还在继续往前走。
……
第六天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在家里待了一整天,看了一本书,洗了几件衣服,傍晚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济南的冬天来得快,傍晚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
她披了一件外套,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西边的天空从橘色变成深红又变成紫灰。
她忽然想到自己在春熙路的那一天,想到成都警局走廊里的白炽灯,想到原榭右手写字的样子,想到湛卢说“我不记得“的表情。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划过,像旧的底片快速过卷,每一帧都清晰,但已经不再让她感到尖锐的疼痛了。
它们像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但已经隔了一段距离。
她坐在阳台上的凉风里,看着天空的颜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她想,也许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场漫长的梦,而她终于醒了。
原来,在梦中世界的死亡才是从梦里醒来的最好办法。
……
第七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了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陈念翻了个身,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早晨七点二十三分,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金黄色的,在她手背上落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她拿着手机,没有立刻坐起来。
她在床上侧躺着,看着窗外那片被窗帘滤过的光,觉得这一次是真的醒了。
她的假期还没结束,济南还在她身边,她哪儿也不用去,谁也不用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