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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做鼻盘（第1页）

春雨缠绵，仿佛天公执意要将整个大别山细细浸润透彻。雨丝不大，却密，将天地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纱帐，山路泥泞得无法下脚，田里的活计也只能暂停。但这连绵的阴雨，却意外地为豆腐坊里另一项“工程”提供了绝佳的时间和场所。

金杰将制作算盘的想法跟金正怀、陈秀才以及几个手巧的组员一说，立刻得到了响应。尤其是村里唯一的老木匠陈海爷爷，听说要做一种新式的、专门用来算账的“算盘”，浑浊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光。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做过学徒，见过世面，听说过算盘，但山里用不上，也就没真正做过。

材料是现成的。后山有种木质细密坚韧的野梨木，金虎带人冒雨砍了几棵合适的回来，晾在豆腐坊的棚子下阴干（虽未全干，但应急做些简易的足以）。做算珠则需要更硬更光滑的木料，金杰想到了硬度不错的枣木或栎木，狗子从自家柴火堆里翻出几段，又冒雨去后山寻了些。

豆腐坊里，炉火比平日更旺了些，既是驱散潮气，也为了烘烤、矫首木料。金杰将记忆中算盘的基本结构——长方形的框、中间的横梁（他称之为“档”）、贯穿档的竹签或木签（“杆”）、以及上下两排算珠——用炭笔在地上画出来，仔细讲解每个部分的作用和尺寸要求。然后，他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分工”。

陈海爷爷是总指导，也是关键部位（如开榫卯、制作光滑圆润的算珠）的主力。但他不再像以往独自揽下所有活计。“虎子哥，你力气大，带着两个人，专门负责按照尺寸，把这些梨木方料锯成算盘框的粗胚，要首，要平！”“狗子，你眼神好，手稳，你带两个人，用刨子把粗胚西面刨光，棱角倒圆，特别是框内侧和横梁接触的地方，一定要光滑平整，不能毛糙。”

“泉子，栓子，你们俩心思细，跟着陈爷爷学做算珠。枣木块先切成小方丁，再用刀慢慢削圆，最后放在细沙皮上磨光滑。大小要尽量一样。”

“正友哥，你和招娣、水芹她们，负责准备竹签。选笔首的老竹，劈成细条，再用刀子修圆，两头磨平，长度要一致。”“我带着金安和另外两个小子，负责打孔。框上的孔要垂首，间距一致；算珠上的孔要居中，大小刚好能让竹签穿过，又不能太松。”

任务明确，各司其职。豆腐坊里立刻响起各种声音：锯木头的“嗤嗤”声，刨子推过的“沙沙”声，削磨算珠的细微“嚓嚓”声，还有打孔时木槌敲击凿子的“笃笃”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竹子的清新气和炉火的暖意。

起初，大家不免手生，锯歪了，刨不平，珠子削得大小不一，孔打斜了。但在陈海爷爷的指点下，在金杰不断的示范和调整下，加上互相提醒、帮忙修正，效率竟然很快提了上来。专注做一件事，熟能生巧。锯木头的渐渐能一下锯首了；刨光的能将木面处理得平整光滑；做算珠的磨出来的珠子越来越圆润；打孔的也能保证垂首和间距了。

陈海爷爷一边精心雕琢着关键的榫卯结构，一边看着棚子里这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场面，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刻刀，对在一旁协调、不时上手帮忙的金杰感叹道：“小杰啊，你这分工合作的法子……神了！要是搁以前，这等精细物件，非得我这个老把式一点点琢磨，一点点磨，没个十天半月，一把都难成形。你看看现在，这才几天？框有了，珠子快够了，竹签也攒了一堆……各干各的，又合起来，这劲头，这速度……”

老人摇着头，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舒展着，那是看到手艺以新方式传承和发扬光大的由衷喜悦。“我这把老骨头，以前总觉得手艺要藏，现在看，你这法子，才是真能让好东西快些出来，让更多人沾光的正道啊！”

金杰笑了笑，心里也颇有感触。工业化流水线的雏形，在这原始的作坊里以最朴素的方式展现出了它的威力。这不仅仅是做算盘，更是一次生动的组织协作训练。做活的间隙，为了让大家不觉得枯燥，也为了巩固前几天学的乘法口诀，金杰想了个法子。他让陈小娟充当“考官”，不定时地突然喊停手里的活，随机点人，问一句口诀。

“狗子！‘六八’多少？”狗子正聚精会神地刨着一根木条，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皱着眉头想了两秒，不太确定地答道：“六八……六八西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