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牛大郎问。
陈阿禾没答话,缓缓把胳膊抽了出来,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小把米粮。
众人安静了一瞬。
牛大郎盯着那把米粮,咽了一口口水:“……老鼠窝里,真有粮啊。”
陈阿禾举着火折子蹲下去,贴着那道板缝往里头照,火苗晃了一下,他眯起眼,看清楚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了一瞬。
夹层底部的船板上面,铺着一层麻布、谷壳和碎草梗,而在这上面,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淡黄色的光。
米粮,铺了厚厚一层,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十几斤。
“受潮了!”海伯伸手捻了一把,“船上保存食物本就是个难题,底舱湿气大,老鼠再能防,还是受潮了,底下这一层潮得最厉害,面上还行,不过都能用来应急。"
看到收获喜人,这次陈阿禾索性两只手一起上,又从夹层里捧出一大坨东西——一个用碎布、麻绳、烂棉花絮成的圆滚滚的窝,花生、黄豆、几粒红枣、一小把干菜,还有两块硬得像石头的米糕。
牛大郎蹲在一旁,伸着脖子往里瞧,由衷地感叹:“这老鼠还挺讲究,这些东西被分类存放到了不同的位置,这一大堆,比王掌柜还会攒东西。”
王掌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被逐渐清理出来的堆成小山的老鼠家当,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他默默把嘴闭上了。
“还有没有?”林三娘问。
陈阿禾又摸了一遍,这回捞出来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摊在手心一看,是几粒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种子,干瘪瘪的。
“这是什么?”牛大郎问。
温老秀才凑过来,把一粒捻在指间转了转,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像是苍耳的种子,苏武当年在北海吃的草实,大约就是这类东西。”
“那咱们也能吃?”牛大郎问。
“理论上可以。”温老秀才拂须答道。
“理论上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温老秀才又沉吟了片刻:“……吃不死人。”
牛大郎捏起一小把塞进嘴里嚼了嚼,嚼了两口,表情扭曲,但还是咽下去了:“苦的,跟黄连似的,不好吃。”
“那你还咽?”老张头瞪眼。
“粮食啊,不能浪费!”牛大郎一脸正气,“娘咧,我这辈子没想过会跟老鼠抢饭吃。”
喜悦只持续了一会儿,接下来,所有人都对着那堆老鼠的存粮沉默了,粮食是找到了,但每一粒都裹着灰,沾着泥,混着鼠粪,还有牙印。
老张头率先开口:“这……这能吃?老鼠叼过的!万一有鼠疫呢?”
“鼠疫?”牛大郎吓了一跳,“老鼠还能有这本事?”
“鼠疫是鼠蚤传人,”海伯说,“干粮上未必有蚤,而且。。。饿死和病死,哪个先来,也不好说。”
“海伯您能说句吉利话不?”刘铁匠嘟囔道。
周老大用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开口了,他是船主,虽然声音不大,却压得满船寂静。
“船上的存粮,省着吃,还能撑几天?王掌柜,你算过,你来说。”
王掌柜被点了名,愣了一下:“。。。五天,省着点吃,七天。”
“不吃,七天之后等死,吃了,说不定能多撑几天,撑到占城,就有水有粮有果子——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