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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翻过书之后(第2页)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要待在这里。”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栏杆上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这件事。

沈念禾看着他。她没有说“我也想让你待在这里”,她只是说:“那你待着吧。”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去,转过身来,面朝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她的眼睛很亮。“那本书,”她说,“我已经翻过去了。但后面的内容我还没有读完。我想等你一起读。”

陆砚看着她。他说:“那我现在读。”

他走回客厅,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本书。他翻开书,翻到第三卷末尾之后的那一页,低头读了一行。沈念禾从阳台走进客厅,在窗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读出声。”

陆砚站在窗台边,低头读出了那一行字。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替一件正在缓慢落定的旧事画上句号。他读完了那一行,又读了下一行。

她安静地听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蜷,像在握一件她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落入她的掌纹里。她说:“你读完了。”

“没有读太多。后面的留着明天读。”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衬衫领口,把他衣领上那一小片被风吹乱的布料抚平。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不需要再犹豫的事情。“你今天回来得早,”她说,“是因为你想待在这里。”

“是。”

“那你待着吧。”

她的手从他领口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阳光从阳台门涌进来,落在他手里的书页上,把那一行字照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一行字,然后合上书,放回窗台上,走进了厨房。

傍晚时分,许竹推开家门。她走进客厅,没有听见厨房有声音。她走过客厅,看见阳台的门开着,她走过去,看见两个人并肩坐在阳台上。

陆砚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摊开在他膝盖上。沈念禾坐在他旁边,偏着头看那本书。两个人没有说话,中间隔着大约一只手掌的距离。

她的目光在她禾姐侧脸上停了一下——是她在书页之间移动视线的方式,和她习惯的阅读方式一样。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没有出声。

她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她站在窗边,楼下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正在风里翻动着。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常宁发来的消息:“你中午说的事,我周末过来。”许竹低头看着那行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还在翻动着。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房间的衣柜——衣柜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件叠好的衬衫,第三颗纽扣的针脚已经被她重新缝过,那道线已经覆盖了原来的痕迹。

周末,常宁会来。

当常宁走进这栋房子的时候,这个家就会变成四个人。而四个人比三个人更容易让一些事情浮出水面,也更容易让一些事情继续藏在底下。

许竹不知道常宁会看到什么,但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在观察了。她开始思考周末常宁来的时候,自己该如何用语言来描述这个家正在发生的变化。

楼下,陆砚合上了书。

沈念禾侧过头来看着他:“你读到了第几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合上的书页:“第六行。”

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那你明天继续读。”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经过他身边时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他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像一枚正在缓慢穿过纸张的针尖正在把一股看不见的线引入它的新位置。

他坐在阳台上,没有立刻跟进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碰过的手背。

晨光正在缓慢地涌进来,落在窗台那本书的书脊上,把它晒成温暖的浅金色。他走进客厅,那本书被留在阳台上,书页被风吹动了一页。风翻过了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页,停在了没有人读过的段落上。

沈念禾站在楼梯口,侧过头来看他一眼:“你要不要把这页也读完?”

他走过去,合上书,把它放在窗台上。风还在吹,书页不再翻动了。

他走上楼,跟在她的脚步后面,在楼梯转角处,她停了一下,偏过头来,她在等他跟上来。他走过去了一步,在离她一级台阶的位置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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