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说:“行,那我先去吃饭了。”他走了之后,陆砚低头把最后几处标注看完,然后合上资料。
她正在收拾笔记本:“你下午发我初稿的时候,记得把荷载部分单独标一下。我怕我看漏了。”
陆砚说:“已经标过了。”
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标的?”
他说:“昨天晚上。改完结构部分之后,顺手把荷载也过了一遍。”
她没有说话。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那我下午看完验算稿,有什么问题再找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昨天晚上标的不是‘顺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陆砚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会议桌桌面上:“我昨天晚上标的,是因为我知道你会需要。”
那天下午,沈念禾正在工作室改稿。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知远发来的消息。
消息不长,只有一行字:“最近没有新的资料,不用担心被打扰。”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也不确定他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再发了,还是在让她放心。
她知道程老师说的“他可能是觉得你已经不需要他了”不是凭空说出来的。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在光标位置停了一下,重新打了一行字:“好的,知道了。”
她发完那三个字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隔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他发这个消息之前一定想了很久。
她低头继续改稿。
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念禾正坐在窗台上翻杂志。
他走过去,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他说:“今天上午对了一下验算稿,下午要出一版初稿,多花了点时间。”
她合上杂志:“对上了吗?”
他说:“对上了。她推的前半段,我补的后半段,中间合了一遍,数据是通的。”
她看着他:“那你今天——跟她对稿的时候——”她说,“她坐得离你多远?”
他想了想:“面对面。隔了一张会议桌。”
她看着他:“那你今天——”她说,“有没有发现她坐在你对面的时候,她在看你,还是在看图纸?”
陆砚看着她:“她在看图纸。但我抬头的时候,发现她有时候会在我低头的时候看我。然后她在我抬头之前,把目光收回去。”
沈念禾把杂志放在窗台上,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你今天——”她说,“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在看你了?”
他看着她:“有。今天对稿的时候,我低头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在看我。那种感觉不是目光的重量,是安静——她在看我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她看着他:“那你今天——”她说,“有没有在假装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她:“有。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看我的时候,她的笔停了一下。”
夜色落在两个人之间,窗台上的花正在缓慢地合拢。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今天下午她说她可以帮我过一遍荷载部分。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同事说‘我帮你过一下’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说完之后,她把椅子往我的方向挪了一点点,在我低头看图纸的时候,她挪了那一点。我看见了,但没有抬头。我知道她在看我,也知道她希望我抬头。但我想让她知道,我不会在察觉到她在靠近的时候立刻抬头,是因为我需要先确认自己准备好了,才能抬眼。”
夜灯的光落在地板上,她仰头看着他:“那你准备好了吗?”
他低头看着她:“准备好了。”然后他低头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