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所知,这个宁安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梁烨喜好虐待奴仆,他这个妹妹则喜欢仗势欺人,曾活活逼死过一个小官家的女儿。
“也不知这个郡王府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就生养了这些货色?”君仪仗义执言。
沈煦闻言很是受用,周身的冷意褪去三分,嘱咐道:“一会跟在我身后,将头低下。”
君仪很听人劝,一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至宣政殿前都没有抬起。
方才零零散散走过些宫女内侍,还碰上沈煦的几位同僚,她立在他的身后,被完全的遮挡住,没叫人看到她的脸。
进了宣政殿,龙椅上却没有看到圣上的身影,一位面善的内侍自里间走出,恭敬的请沈煦和君仪进去。
“陛下圣安。”
“起来吧。”
君仪嗅到一丝苦涩的药味儿,不自觉地抬了头,见堆积如山的奏折旁果然放着一个药碗。
“你就是老师的那个小徒弟?”
大燕皇帝梁臻拿着一方帕子擦拭着嘴角,他的背后放着厚厚的垫子支撑着身子,脸色发白但挡不住由内而外散发的压迫感。
“抬起头来。”
君仪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眼如丹凤,眉间沉静似水,披着件深绿色的外袍,很是俊朗。
就是瞧着身体虚弱,大概是病了。
“听伯光说你有要事必须亲自见朕,可是老师有什么话?”
君仪行了一礼,回道:“是这次春闱的事。”
说着,她从袖中抽出了写着卢士明名字的那份考卷:“那日审王演,我无意间看到一份考卷,字迹眼熟,乃是扬州卢士明所写,可那份卷子的主人名叫陈延宗。而我手上这份,虽写着卢士明,可字迹绝不是他的,所以我怀疑,二人换考。”
梁臻手一挥,方才面善的内侍便走近取走了君仪手中的考卷。
“卢士明是师父亲自举荐的人才,为人正直,行此换考之事必有隐情。而这个陈延宗来自颍川,却在上京找到人换考,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持他。”
梁臻两眼扫过内侍举起的考卷,字迹普通,策论写得也平庸,的确与老师口中所说的奇才大相径庭。
“你如何保证卢士明换考不是自愿,学问与人品有时并不可一概而论。”梁臻轻飘飘的说道。
君仪目光坚定,语气郑重:“或许有千万种理由,但绝不会是因为钱财。扬州水患,卢士明将家产尽数捐赠修建河堤,所挣得银钱,除吃喝花销外全部送去济慈院。为财,他不在乎、为名,他的策论足以高中状元。是以,臣女想不通,颍川陈氏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他答应换考。”
刹那间,梁臻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也是这样挺直着脊背,站在宣政殿的中央,为那些不公之事据理力争。
废太子那日,他跪在这个身影之下,痛哭流涕。
满朝文武不敢多言,唯有一人,字字珠玑,痛斥先帝枉为人父。
不曾想,今日,他还能有幸在此得见他的风骨。
“老师将你教得很好。”梁臻望着她,带着不易察觉的艳羡。“那便由你来说说,朕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