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三娘子与郡王府还有着婚约,听说就是萧夫人做的媒,我看崔二夫人怕是被利用了。”
吴氏默默点头,不管当初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总归崔蘅没有嫁过去,实在是万幸。
不多时,以崔家父兄为首的一行人从大理寺侧门走了出来,这几日在牢中虽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但到底是终日担惊受怕,忧心家中,因此大多数人看起来十分萎靡。
君仪见父兄精神尚可,只是挂着胡茬眼圈稍黑,当日她临走时曾拜托楼宿雪向他们递话,看来是收到了她的信儿。
“阿爹!”
崔蘅红了眼眶,几日来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可看着父亲憔悴的脸,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倾诉,唯恐爹娘再度离心。
“好了好了,哭什么,阿爹没事。”崔二老爷没有开口问张氏,楼少卿所言他大致也能猜出几分,他其实也习惯了张氏看重娘家,只是这次实在是有些寒心。
吴氏张罗着众人上了各自的马车,君仪脚步一转,跟着崔蘅坐到了她的旁边。
“五妹妹你这是?”
君仪清了清嗓,看向了自家二叔,犹豫了几分才问道:“二叔监考时,可留意过一个叫陈延宗的人?”
崔二老爷刚舒口气,听见侄女的话一颗心又吊了起来,难道这些考卷还有其他问题?他要不直接上折子请辞算了!因为他对这个陈延宗真的有印象。
“我确实留意过此人,因他有一笔好书法,巡场时我多看了几眼。他,他有问题?”崔二老爷颤巍巍的开口。
君仪看出二叔心中顾虑,赶忙宽慰道:“暂时没有。”
因为她还没找到人,等找到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崔二老爷并没有被安慰到。他虽然是死里逃生,但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而且愈演愈烈。
终于,等崔府众人齐聚到前厅时,崔二老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人现在在哪儿?”
崔二老爷觉得这妇人简直是失心疯了,私下收画瞒得密不透风,险些毁了崔家。平日攀附着娘家嫂子和郡王妃,还以为是为了蘅姐儿的婚事,婚事不成便算了,居然还敢联手逼着自己女儿去做妾!
一刻钟前永昌侯府抄家,按律,张氏作为外嫁女不受其牵连。楼宿雪遣人将她捆送回了崔家,留在崔府的沈德音做主将人关回了二房的院子等候发落。
张氏被带来时,披散着头发,惨白的面部挂着交错的泪痕。她看着几日未见的丈夫,第一句话便是:“你能救救我兄长嫂嫂吗?”
此话一出,整个前厅上下都抬眼看她,或失望、或愤怒,君仪凉凉开口道:“不能。”
“你总不会觉得到了现在这份上,你兄嫂会是无辜的吧?”
张氏自然知道为何会抄家,可她总觉得永昌侯府这些年为国征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父亲可以为了大燕死在战场上的,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自圣上登基,我升迁礼部侍郎,梁烨便想拉拢我为他所用。只因陛下分权,让他父亲致仕,春闱一事便不能为他郡王府所操控。我没答应,他便想用这一遭事将我除之而后快。你兄长倒是投靠了他,两人合起来害我崔家,便是蘅姐儿的婚事都是他们设计的一环。你如今还要替他们求情?”
崔二老爷气得牙痒痒,从前怎么没发觉自己这个老妻被猪油蒙着眼?
张氏见状便要狡辩:“也许我兄长也是被骗的。”
君仪转动着茶碗上的盖子,在一众沉默中说道:“你侄子入仕三年仍在翰林院做一个小小待诏,这三年间,你兄长兵权被夺,官职明升暗降,手无实权。眼瞧着,门楣要没落了。投靠梁烨,将崔家拉下马,这样礼部空出的位置刚好能将你侄子提上去。而梁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崔蘅。你们二人,不过是他们用来献给郡王府的投名状。”
“萧夫人和郡王妃,没少借着姻亲之名,让你办事儿吧。”
张氏绝望的闭了眼,瘫软在地上,为了那些富贵体面,她替萧氏处理过兄长的外室,还跟着郡王妃放过印子钱。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那个被看笑话的。
崔二老爷心中无限悲凉,曾经年少相遇时,他以为两人是真心相爱,哪怕后来得知她一心想做家主夫人,只是以为自己是大哥才刻意接近,他也不曾怨恨。
后来生了蘅姐儿,他高兴不已,她却满眼失望自己生的不是男孩,他也只当她产后心绪不佳,不曾怪她。
这些年,她脾气越来越暴躁,怪自己不求上进,事事争先,他只当她性情高傲不肯屈居人下。
他为她找了无数的理由,可两人还是渐行渐远。
到了如今,他也没有力气去与她剖白内心,夫妻一场,也为了蘅姐儿,他轻声说道:“明日,送你去京郊的庵庙修行,以后,你就常伴青灯古佛静心吧。”
张氏掩面啜泣了起来,却没有人愿意接住她迟来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