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前台开始,一寸一寸地扫。
正对面是一张前台。大理石台面,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弧度、深浅、嘴角上扬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但陈序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她笑得不好看,是因为那个笑,从他进门到现在,弧度没变过。一秒都没变。连眼睛都没眨。这很有问题了。
前台右边,站着两个保安。
一个在说话。嘴唇一直在动,但听不清说什么。不是声音太小,是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明明人就在三米外,但声音像隔了一堵墙。
另一个不说话,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大门——盯着陈序站的方向。他的眼珠子没动过,但陈序能感觉到那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像被人用手指点着眉心。
陈序没动。他就假装在看别处。
大厅里有人。很多。
右手边那排打卡机前面,排着七八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灰衬衫,手按在指纹屏上,但机器没响。他按着,按着,按着,像在等什么。
打卡机屏幕上跳着一行字:
【08:59:57】。那行字从来没变过,但陈序觉得它在倒数。不是倒数到下班,是倒数到“来不及”。
陈序的视线往旁边移。打卡机队伍中间,站着一个胖子,怀里抱着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还有一杯咖啡。
咖啡冒着热气,但他没喝,就抱着,像抱着什么宝贝。他的眼睛盯着打卡机屏幕,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那串数字。
队伍最后面,一个年轻人在看手机。
他看着看着——突然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又低头看手机,然后猛地抬头。那个动作像刚想起来自己应该在哪,但又忘了。
陈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了。因为那个人抬头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陈序收回目光,往左边看。
左边是等待区。
几排沙发,灰白色的,坐着五六个人左右。
最边上那个,坐得很直,脖子比正常人长一点,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Logo。
他的头随着Logo的转动,一点一点地……点着。不是点头,是脖子在带着头晃,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陈序移开视线。
沙发另一边,坐着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在睡觉,脸埋在老人肩膀上。老人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一直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拍得很慢,很慢。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不像在哄孩子,又像在数什么。
陈序的目光扫过去,又扫回来——老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坐着,是站着。保洁阿姨,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电梯门旁边的墙壁。
她擦得很用力,一直擦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好像比别处亮一点。不是干净,像是“被擦薄了”。
陈序盯着看了三秒。没看出什么名堂。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看了。
他收回目光,开始往大厅中间走。刚走了两步——
叮。
一行行淡白色字迹凭空涌现,贴着空气铺开,规整列出副本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