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家被抄,男丁下狱,女眷没入教坊司。
所谓"通敌叛国",不过是太傅一党铲除异己的借口。
可他不敢说。
他出身寒门,没有世家根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太傅提携。
他若敢替沈家说话,下一个被抄家灭门的,就是他柳家。
"砚之,我知道你恨我。"柳知微声音发哑,"可你要明白,这世道就是如此。沈家倒了,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路。你一个人,翻不了天。"
"翻不了天?"
沈砚之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知微,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太学读书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柳知微一怔。
"你说,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不为权贵折腰,不为私利丧志。"沈砚之声音低沉,"你说,若有一日朝堂昏暗,你我当挺身而出,拨乱反正。"
"这些话,你都忘了?"
柳知微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怎么会忘。
那些话,是他年少时最真挚的理想。
可现实太沉重了。
寒门子弟,在这朝堂之上,连站稳脚跟都要拼尽全力。什么"拨乱反正",什么"以天下为己任",在生存面前,都成了笑话。
"砚之,理想不能当饭吃。"柳知微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你跟我回京,太傅保你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京?"
沈砚之缓缓摇头。
"我若回京,便是认了通敌的罪名。沈家百余口人的冤屈,便永远洗不清了。"
他后退一步,与柳知微拉开距离。
"知微,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柳知微心里。
他看着沈砚之决绝的眼神,忽然明白,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帐内沉默良久。
萧衍终于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沈公子果然有骨气。"他拍了拍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刀。"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帐帘。
帐外,风雪呼啸。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蛮族的号角声,再次响彻荒原。
"看来,蛮族不打算给你们太多时间犹豫。"萧衍转过身,目光扫过苏凛和沈砚之,"苏将军,青岭口的守军,还能撑多久?"
苏凛脸色一沉。
她也听到了号角声。
蛮族再次发动进攻了。
而且这一次,声势比上一次更加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