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终于来了。”
身后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众人转身,身后站着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婆婆。
“你们,看到信了是吗?”
原来是守塔人。
“可是,你们能怎么办呢?这个塔拆不了,拆了它会一辈子缠着你;你烧了塔,明年春天,种子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守塔人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又转过身继续刻着自己的东西。
“我们不拆掉塔,”祁知禹的声音很冷,比不见天日的地下水还凉上几分。
“我们要把它永久的停掉。”
塔婆手里的动作停了。
祁知禹走过浅滩,用扇子削开了暗门的锁,打开门,便看见门后躺着一个女人——
那个长着和沈芊芊同样的脸的女人。她嘴角那道旧的裂痕像一条沉默的伤疤,眼睛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风车,放在那个女人半透明的腹部旁。
风车的残片开始转动,这一次,是顺时针转动。
女人肚子里密密麻麻地蜷缩着的女婴开始躁动,其中一个睁开了眼看向祁知禹。
“每个从‘种子’里诞生的女孩,都曾经是一个被家里送走的孩子。”祁知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们被这个循环困住,生生世世重复着同一件事——从献祭者的肚子里爬出来,再回到献祭者的肚子里去,但是第一只呢?”
众人疑惑:确实,第一只女婴是怎么进去的呢?
守塔婆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是你放进去的吧?”祁知禹的声音很平,透过塔底潮湿的空气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是当年的守塔人,你负责把那些送来的女婴送进塔里,你安慰自己,进去了就安全了。但是塔里没有安全,他们成了种子,陷入无尽的循环。”
守塔婆的脸色白了,攥着刻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颤抖着嘴唇似是要说出什么,可是没有说出一个字节。
“你后来后悔了,可是你已经没有办法把她们放出来了,所以写了信想传出去。”
“我。。。。。。”她声音撕裂了一样。
“我也没有办法,我是被村长选中的,那年我也被送进来一次,我爸妈不要我,姐姐哭着在门口追着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措地看向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看见自己手上的老年斑和皱纹一样茫然。
沈芊芊走过来,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白,可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塔底亮的像光。
“你姐姐,当年也追到村口了吧。”她说。
守塔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我小时候也追过,我没追上,妹妹被抱走了。那天我一直站在路口,妈妈拉着我的手,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被送走的是她,不是我。”
说到这里,沈芊芊停了一下,如鲠在喉。
“可是后来我就后悔了,他是我的妹妹,她被送走,我怎么能这么想呢。她还这么小,可是,为什么我也这么小,为什么我是女生,保护不了妈妈和她,我甚至。。。。。。保护不了我自己。”
守塔婆的刻刀在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