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雾浓得能滴出水来。
陆微尘是被烟呛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左臂接回去的地方肿得发烫,右肩的旧伤像有人拿锯子在骨头上慢慢地磨。她睁开眼,发现洞里全是烟,黑灰色的,带着湿柴烧着的焦臭味。
女童在草堆上咳,细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
陆微尘想站起来,腿是软的。刚一撑地,整个人就往前栽,额头磕在石壁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烟熏得她眼泪哗哗往下淌,什么都看不清。她摸索着往女童那边爬,爬了两步,撞翻了昨夜积水的石凹,水泼了一地。
“操……”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没有水。没有干净布。她只能把外衫脱下来,去蘸地上那点还没渗干的积水,手忙脚乱,越慌越蘸不上来。烟越来越浓,孩子咳嗽声越来越急,她自己的肺里也像塞了把火炭,每吸一口都烧得想吐。
她咳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狼狈得像个被烟从洞里熏出来的野物。
可就在她快要把外衫胡乱捂到孩子脸上时,洞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
陆微尘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慌乱还在,手还在抖,但脑子像被人从火里拎出来按进了雪里。她不动了。
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
她把女童往怀里一搂,两个人一起缩到石洞最里头。孩子烧得厉害,身子软得像滩泥,小脸被烟灰和泪水糊得不成样子。她用自己的外衫把孩子的口鼻捂住,自己憋着,憋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外面的脚步声走走停停,像在找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头顶的岩壁响了起来:“这洞能藏人。”
陆微尘闭上眼。
刀疤脸。
他还活着,而且就站在洞外。
陆微尘一只手按住女童的背,另一只手摸到了身边的断剑。其实不能叫剑了,只剩半截剑身,豁了好几个口子,和废铁没两样。但这是她身上唯一算得上兵器的东西。
她没出去。她在等。
等着最差的那个时刻。
可先等来的,是烟。
他们点火了。烟从洞口倒灌进来,比之前浓了三倍。洞口被堵了半截,黑烟贴着洞顶往下压,像头看不见的兽。陆微尘把脸埋进女童的头发里,两个人一起咳,咳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感觉到怀里孩子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缩着的断角小兽突然动了。
它像道灰色闪电,从陆微尘腋下蹿出去,穿过浓烟,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畜生跑了!”外面有人喊。
几道脚步声追了出去。
陆微尘先是一愣。就愣了半秒。
然后她像被什么从后面猛地推了一把,把女童往地上一放,自己贴着地面,从洞口爬了出去。
外面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