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夜（第1页）

狼来了。

不是一只，是三只。

夜色把它们的轮廓勾得模糊，只有那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浮动，像坟地里飘起来的鬼火。它们很瘦，肋骨根根分明，肚皮贴着脊梁，一看就是饿极了的山狼。

陆微尘把女童圈进怀里，后背抵着树干，慢慢坐直。

断角小兽缩在她脚边，没有叫，只是把身子压得极低，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低吼，像在警告，又像在害怕。

狼群没有急着扑上来。它们在林子里兜圈子，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像在掂量这群人还剩几两肉。

陆微尘左手按在断剑上，右手垂在身侧。右臂被刀疤脸砍伤之后，从肩膀到手指几乎没有知觉，像挂了条死肉。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只有中指和无名指微微动了动，像两条被斩断尾巴的蚯蚓。

“别动。”她压着嗓子对女童说。

女童早就醒了。孩子缩在她怀里，浑身烫得像块火炭，小脸贴着她心口，不知是烧的还是吓的，嘴唇一直在抖。她没有哭，只是用两只手死死揪着陆微尘的衣服，指节都发白了。

第一只狼动了。

它从左侧绕过来，脚步极轻，像片灰影贴着地面滑。陆微尘没动。她知道自己现在没力气追着狼打，也追不上。她只能等它近，再拼。

狼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鼻子抽动，闻见了血味。它低下头，前爪在泥地上刨了两下，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陆微尘没有躲。

躲了就护不住怀里的孩子。

她猛地侧过肩，用左半边身子硬挨了这一扑。狼的爪子撕开她的左臂，剧痛像道闪电打下来。她眼前一黑，但手里的断剑也在同一时间捅了出去，从狼的脖子下面扎进去，一直捅到剑柄。

狼惨叫一声，身体一沉，血喷了她一身。

可第二只也到了。

它从右面扑来，直取女童的后背。陆微尘来不及拔剑，整个人侧翻过去，把女童压在身下，拿自己的背去挡。

狼牙咬进她的左肩。

那一口很深，她甚至听见了牙齿刮过骨头的咯吱声。她想叫，嗓子却像被掐住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时，断角小兽蹿了出去。

它小小的身子像道灰色闪电，一头撞在第二只狼的肚子上，张嘴就咬。狼吃痛，松开陆微尘，回头去咬小兽。小兽不松口，被狼甩得身子乱飞，撞在树干上，又滚到地上，抽搐了两下，还是没松嘴。

陆微尘把断剑从第一只狼身上拔出来，摇摇晃晃地爬向第二只。她没力气刺，也没有准头。她只是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狼的后半身，举起断剑一下一下往下砸。

像在砸一块石头。

第三只狼从头到尾没有动。它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陆微尘终于把第二只狼砸得不动了，那只狼才慢慢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在黑暗里晃了晃，转身走了。

它很聪明。

陆微尘瘫在泥地上，身下是狼血、人血和湿透的泥。她的左肩被撕开一大块，左臂也全是血，右臂彻底没了知觉。她想抬头看看女童怎么样了，却发现连扭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一只小手落在她脸上。

滚烫。

女童爬到她身边，不哭不叫，只是用小手一下一下擦她脸上的血。擦不干净，越擦越花。那孩子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已经有些发紫，却还在拼命往她这边靠。

陆微尘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涌上一口血腥，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左肩和肋下就像被刀子重新剖开一遍。

天还是黑的。

小兽倒在不远处，身体一抽一抽，肚皮微弱地起伏。

“姐……”

极轻极轻的一声。

陆微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偏过头，看见女童伏在她身边，小脸凑得极近，嘴唇翕动着，又挤出半个音。

“姐……”

然后孩子眼睛一闭，软软地栽了下去。

陆微尘不知哪来的力气，用那只几乎废掉的右臂去捞她。手指没抓住。女童摔在泥里，再没声息。

“醒醒。”她嗓子哑得像破锣，一边咳一边喊，“醒醒！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