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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第1页）

后脑一跳一跳地疼，把人从昏沉里拽出来。

陆微尘睁开眼，天光刺得她眯了眯，先摸到身边女童滚烫的身子，才后知后觉觉出左臂不对劲——软塌塌的，像不是自己的，稍一动就扯得肩胛钻心地疼。脱臼了。

断角小兽蹲在她脸边，鼻子一下一下拱她的脸颊，喉咙里呼噜呼噜的，也不知是急的还是饿的。

她没先管胳膊，屈起右膝撑着地面坐起来，指尖碰了碰女童的额头。烫得指尖刚碰上就缩回来，像摸了灶上烧透的铁锅。孩子嘴唇烧得起了干皮，半张着嘴喘气，睫毛抖得厉害，连下眼睑都跟着发颤。

不能在这儿待。昨晚动静闹得太大，活下来的人铁定去叫援兵了。

她把女童摇醒。孩子睁眼先懵了两秒，随即猛地往她怀里缩，小手揪着她的袖口，指节都泛了白。喉咙里挤出点细碎的气音，像小猫叫，听不清说什么。

“没事。”陆微尘用右手揽了她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得走。”

找了棵碗口粗的树。她侧过身，把左臂卡进树干和身子的缝隙里，右手攥紧左手腕。

深吸了口气。

没数一二三，猛地往怀里一拧。

“咔嚓”一声闷响，骨头归位的瞬间，她腿直接软了，顺着树干滑跪在泥里。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点血沫子涌上来，她偏头吐在草窠里，冷汗跟着就下来了，顺着下颌线往衣领里灌。

疼。

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晃过个白瓷瓶的影子，凉丝丝的。再往下想，疼得断了片。

她伏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感觉到有只小手在扯她的袖子。女童站在她身边，踮着脚，想用袖子给她擦嘴，手还抖着。

陆微尘抓住那只烫人的小手，攥了攥，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走。”

断角小兽颠颠跑在前面，鼻子贴地嗅，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专往草深的地方钻，荆棘刮得兽毛乱飞，也不绕。

陆微尘拄着根粗树枝跟在后面，左臂垂着不敢大动，每走一步都扯得肩胛疼。女童走在她身侧，小短腿倒腾得快，摔了两次，都自己爬起来，拍都不拍身上的泥。第二次摔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她嘶了一声，抬头先看陆微尘，见她没看自己，才抿着嘴接着走。

陆微尘其实看见了。

没说。

走到日头偏西，小兽在一处断崖底下停住了，回头冲她们低低叫了一声。

藤蔓后面藏着个石洞。洞口不大，扒开藤蔓才能进去，里面不深，站直了头顶能蹭到石壁。一股潮味混着干兽粪的味冲出来，想来很久没活物待了。

陆微尘用树枝往里扒拉脏东西，让女童去捡干草。孩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没一会儿抱了满怀回来，快到洞口时绊了一跤，草撒了半地。

她没哭，也没吭声，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往回拢，下唇咬得紧紧的，指尖抠着泥里的草茎。拢到一半抬头，撞见陆微尘看她，身子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慢点。”陆微尘移开视线，继续扒兽粪，“捡干的。”

洞口布了几道绊索，藤条上拴着碎石子，碰着就撞山壁响。没灵力布不了阵，也就这点土法子管用。

弄完这些，天擦黑了。

洞里生了火，橘色的光晃得石壁影子乱颤。女童凑在火堆边烤手，小脸烤得通红，鼻尖上渗着细汗。断角小兽不肯过来，缩在洞口最暗的地方，尾巴夹得紧紧的，盯着火苗的眼神有点发直。

陆微尘扫了它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