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立下魔契,以吾性命,换取苏家十年富贵,可悲。】
【晚儿若见此字,莫执着家仇,速速远走,毁去神山根基。】
写完后她拼尽余力将手记塞回夹层,抬手用力推倒妆奁,伪装成不慎摔落的模样。
身躯瘫倒在地,气息开始消散,脸上却浮起解脱的笑意。
“晚儿……快跑……”
娘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周遭光景开始扭曲崩塌,锦绣绣房消融,重新变回破屋冰冷粗糙的黑石地面。
苏见晚猛地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的掌心实实在在抓着一把木簪,正是方才娘亲梳头所用的那一支,簪身还萦绕着栀子花香。
原来方才景象并非全然的幻梦。
她亲眼看见了母亲死亡的真相,并非传言的久病离世,而是王氏下毒加害,苏老爷亲手签下魔契,拿妻子的性命换取苏家的荣华富贵!
母亲很早就洞悉沧溟与神山的秘密,所谓癸水至阴从来不是用来献祭的药引,而是摧毁神山的利器。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仙使冷硬的声音:“苏见晚,神尊谕令,苏家老爷与夫人上山进香,命你前去侍奉。”
苏见晚寻声慢慢抬头,握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猩红杀意。
她将那支木簪插进自己凌乱的发髻,指尖抚过腰间的剔骨刀,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
“娘。”她在心底默念。
“你们用来换取富贵的肮脏算计,今日,我定尽数讨还。”
“还有沧溟,那些你惧怕我母亲洞悉的秘密,今日将由我亲自揭开。”
山门洞开如同一头吞噬生灵的巨兽,苏老爷一身宝蓝锦缎,肚腹隆起,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对着守门仙使连连哈腰。
王氏戴着鲜亮护甲,指尖几近掐进描金木箱,尖声呵斥随从。
“当心些!箱内是献给神尊的千年灵芝,弄坏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烈日灼灼,苏见晚立在九十九级石阶顶端,大半身子沉在神山投下的阴影之中,好似一具自血池走出的石像,唯有一双眼睛盛满死寂的恨意。
苏老爷心有所感,抬眼向上望去,四目相撞。
他脸上的笑容忽而碎裂,瞪圆双眼,僵在原地,手中檀木佛珠啪嗒散落一地。
“晚……晚儿?你明明应当已经……”
“已经死在这神山,是吗?”苏见晚声音低沉,自高处缓慢走下,靴底叩击青石时敲出沉闷的声响,声声如同丧钟。
一步……两步……
苏老爷慌忙向后退去,撞在王氏身上。王氏正要发作,抬眼望见台阶上的女子,尖叫卡在喉咙,手中绢帕跌落尘土。
“贱婢!你怎敢……”王氏色厉内荏,双腿却止不住打颤。
三步……
苏见晚停在二人面前,鼻尖可以嗅到苏老爷身上俗艳熏香,也看得见王氏脖颈因恐惧突突跳动的青筋。
“爹,专程来看女儿?还备了金银灵芝,可惜……”
她缓缓抽出腰间剔骨刀,烈日之下这柄刀并不反光,反倒吸纳了日光,刃口浮动着死气沉沉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