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鸢娘打开。布包里是一枚极薄的铜佩,形状像鸢,只有半片,鸢首和左翼。断口极齐,像被刀从中剖开的。铜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一半“入”,一半“出”。
“这是你爹和裴隐山当年共制的一对铜佩。合起来,能开旧仓四地底最后一道水闸。”阿鸢道,“半枚在裴隐山死后,落到了我手里。另半枚,当年被内鬼夺去。你今晚若进暗河,不是要找到火药,是要先找到另半枚铜佩。没有它,那道水闸谁也打不开。打不开水闸,你们搬不出火药,也断不了水道。掌柜今晚不是要炸暗河,他是想趁涨潮,从水闸里把最后一船火药送走。”
徐鸢娘握紧铜佩。那半片铜鸢极凉,像从河水最深处捞上来的一小块旧冰。
“另半枚在谁手里?”她问。
“你们见过。”阿鸢看向门外,晨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满铺子的旧衣吹得轻轻一晃,“那个右耳后同样有疤的人。”
是掌柜。
徐鸢娘霍然明白。那两道疤,是当年入水开闸时留下的。不是天生,也不是刀伤。是暗河水闸关上的一瞬,被闸缝夹出来的。徐父、裴隐山、阿鸢、掌柜,当年都曾在这条水路上走过一遭。
“所以掌柜知道水闸。他知道。”徐鸢娘道。
“他知道怎么开,也知道半枚打不开。”阿鸢道,“他等这半枚,等了三年。”
满屋旧衣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像几百个站在黑暗里吐气的人。徐鸢娘把半枚铜佩贴身收好,转身要走。阿鸢却在身后叫住她:“徐鸢娘。”
她回头。
“你爹最后留给你的,不是图,不是竹片,也不是这半枚铜佩。”阿鸢道,“是这条路。他让你自己走到这里。因为只有一个人走到这里,才真正信这条暗河是真的。以前徐青崖对我也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徐家人不是放鸢的人,是收线的人。”阿鸢看着她,眼底像有一层极薄的光,“你今晚去收线。把三年前的旧线,一根一根都收回来。”
徐鸢娘没再说话。她走出旧衣铺,站在断鸢桥上。晨风从北边吹来,像一只手,轻轻推了一把她的后腰。她抬头,天已经大亮了。风很凉,可她的掌心,紧紧攥着那半枚铜鸢。
身后,旧衣铺的风铃响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替阿鸢说那句没说完的话。徐鸢娘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些线一旦开始收,就再不能松。
陆停从河对岸走过来,远远地停住。他看见徐鸢娘站在桥上,手里捏着那半枚铜佩,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河面上,像一只折了翼的纸鸢。
“见到她了?”陆停问。
“见到了。”徐鸢娘道,“她说,徐家人不是放鸢的人,是收线的人。”
陆停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断鸢桥对面那间旧衣铺,门已经关上了。风铃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风里慢慢数着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今晚,我们得把线收到底。”徐鸢娘轻声道。
风从桥下穿过,带着河水的凉意,一直吹向城南。那半枚铜佩贴着她的胸口,冷得像一小块从三年前结到今日的冰。她知道,真正的一局,今晚才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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