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裴誉夹在二人中间,听着他们一来一回互相拌嘴讥讽,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后,便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胡元明一见他要走,顿时顾不上同赵朔置气,连忙大步追上前去,扬声喊道:“裴兄裴兄,我还有正事没同你说呢!”
裴誉恍若未闻,依旧往前。
胡元明快步追上,“裴兄,我今午欲在长乐坊设宴宴请裴兄,裴兄可否赏脸同我小聚一番?”
赵朔体力比不上这二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一把扯住胡元明的衣袖,忿忿不平道:
“你请子俨,凭什么不请我?我也要去!”
胡元明甩开他的手,不屑道:“我同裴兄是此番南下江南查案共经患难结下的交情,你不过是他在上京的旧友,若非裴兄谁认识你!
你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蹭我的酒局?”
“不行!”
赵朔再度死死攥上胡元明的袖口。
“我同子俨向来形影不离,哪有叫你一人独占他的道理!”
裴誉听着身后二人又争执起来,太阳穴微微发胀,再次加快步伐朝马车的方向走。
胡元明见状急了,再度甩开赵朔,快步追上裴誉,低声道:“裴兄,你就赏脸去罢!
我可是特意为了你包下了今日正午林娘子的场子啊!”
“那长乐坊头牌何等难请,寻常客人千金都请不动,可她一听是你要来,便一口应了下来,你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总得看在林娘子的薄面上罢?”
林娘子。
裴誉闻言,原本平稳前行的脚步倏然一顿。
裴府马车旁,两名宫人正静静候着。
一名身着青碧宫装的宫女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裴誉的身影,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描金食盒,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她终是对身后的小太监无奈开口:“你且回去回禀公主殿下,就说我在此等候许久,不曾见到裴大人。”
小太监一想起公主愠怒的模样便觉两股战战,怯生生问道:“姑姑,这般回话,殿下……殿下不会迁怒于我吧?”
宫女抬眼望向远处皇城飞檐,语气淡然,“怕什么?过不了多久便是中秋夜宴,陛下亲自宴请文武群臣,届时还怕咱们殿下见不到裴大人?”
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不敢多做停留,拎着食盒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另一头,悦白院内,天光已然过了正午。
沈清音抄了两个时辰的《女训》,待她缓步走回悦白院外间时,却见满桌素菜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一口未动。
她微微蹙眉,心头生出几分诧异来。
往日裴誉若是回府用午膳,她都在忙着喂棠姐儿,他也从来不会等她,自顾自吃饱便去往书房处理公务,故而她上桌时饭菜都是他动过的。
她以为今日也会这样。
难不成是裴誉回来看到一桌子素菜没有食欲,去别处吃了?
可她这也是为了棠姐儿……
正思忖间,青嬷嬷垂着眉眼上前,“回夫人,方才南风回来传话,说……说大公子今日不回府用午膳了。”
“那爹爹去哪儿啦?”
稚嫩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棠姐儿被竹苓牵着小手一颠一颠地从内室走出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小脸上还带着病后未褪的苍白。
青嬷嬷抬眼看向沈清音,嘴唇动了动,却是欲言又止。
沈清音落座,将女儿抱在膝上,竹苓端来小碗在一旁哄着棠姐儿喂饭,小姑娘被哄得咯咯直笑。
见女儿没注意到这边,沈清音才侧过头,神色平静地看向青嬷嬷。
“但说无妨。”
青嬷嬷深深垂下头,微微佝偻,几乎要埋首在地,憋了许久,才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长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