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他眼中,自己方才无心之举,竟被曲解成刻意引诱了么?
她敛好衣襟,下意识辩解道:“不是的大人,我并无此意——”
“不必多言。”
裴誉抬手淡淡打断,疏离道:“说罢,你来此寻我还有旁的事否。”
先前她早已明令不许她随意踏入此处,这女人竟还敢来。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大人,我当初生棠姐儿之时伤及本源,元气大亏,府医断定我再难有孕。”
裴誉斜眼看向她。
沈清音双膝跪得发麻,却还在缓缓理顺脑中措辞。
“可公爹说咱们长房子嗣单薄,为裴家绵延香火考量,我打算为大人择抬两房妾室,开枝散叶。”
抬妾室?
还是两房?
书房刹那陷入死寂,唯有窗棂处吹来的穿堂风拂动帘幔的簌簌声响。
沈清音不知她又哪句话惹了他不快。
还是但凡她说话都会让他不快。
却也无法多做思考,只好跪伏在地。
冰凉青石透过单薄衣料,持续侵蚀她的双膝,酸胀与钝痛层层叠加,顺着筋骨一路蔓延至她的腰脊。
长久沉寂之下,沈清音心底愈发忐忑,终于鼓足勇气抬眸,却正对上裴誉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双深邃眸子晦暗交错,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玩味,不知已然静静注视她多久。
四目相撞,裴誉低低溢出一声嗤笑。
“你今日专程来此,便是为了同我商议此事?”
“是。”
沈清音应声颔首,竭力撑住腰背,缓缓补充道:“只是不知大人偏爱何种品貌的女子,特来相问,如此我也好吩咐人牙子多加留意,筛选出合适的女子。”
“呵。”
裴誉再度冷笑。
“我偏爱何种女子……”
他竟不知枕边人是如此的胆大包天,竟敢越过他替他做好决定,只给他几分做选择的余地。
“……你可知那人牙子是如何择选奴隶的?”
裴誉眼底轻蔑之色加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他微微前倾上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探上妻子的脸颊,模仿市井人牙子挑选女奴的模样,攥着沈清音的下颌与齿间,仔细查看起来。
“……他们搜罗的多是寒门女,抑或是落罪籍的罪臣家眷,鲜活之人如同牲口一般被随意挑拣、转手倒卖。”
沈清音死死咬住下唇,不知丈夫此举是在羞辱她,还是真的在教她该怎么挑选妾室。
她极力说服自己是后者,屈辱感却如细密针芒扎入心底。
若真是后者,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便是前者好了。
沈清音强压翻涌心绪,任由裴誉这般。
不知过了多久,裴誉终于松开了她。
沈清音如释重负,然长时以来紧绷,加之膝盖剧痛难以支撑,令得她一口气未呼出,便猛的向前一倾——
失控之下,她重重伏落在裴誉的膝头。
温热绵软的重量骤然覆下,裴誉垂眸,但见妻子整个人伏在他膝间,如瀑青丝散乱缠上他衣袍绣纹,那张静如死水的脸上此刻终于褪去惯常疏离,染上了几分无措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