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将与他书信尽数烧成灰烬的那一夜,她便再也不是沈清音,而是裴家妇了。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愿意以他未过门妻子的身份从容赴死。
她是愿意的。
但为了母亲,为了一双弟妹,为了棠姐儿,她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该再沉湎于情绪之中,那人娶谁都同她无关。
同她彻底无关了。
罗禹在沈清音身畔坐下,望着友人眼底压不住的落寞,正要出言宽慰,沈清音却率先敛去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禹娘,我真的无事,你莫要忧心。”
三年过去了,她已然不是曾经那个想哭便能在父兄怀中放声大哭的单纯少女,而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裴家长房大夫人。
她对罗禹道:“今日来你这书苑,除却寻箐娘外,我尚还有一桩事想请你相助。”
语罢,她将怀疑清风楼中,有人暗中倒卖食材牟利一事据实相告。
罗禹越听脸色越黑,她是当真不知那裴府一众是做什么吃的,底下出了蛀虫竟还要一个外姓女来处理,若是她——
“禹娘,我不能贸然彻查,恐落人口实,此事,只能劳烦你帮我查探一番了。”
“放心罢,此事交由我便可。”
罗禹轻轻拍了拍沈清音的手。
她常年打理书苑,又有父亲罗瓦匠的关系在,平日往来三教九流之人无数,眼线遍布上京,打探这类小道消息轻而易举。
作为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纾娘已然流落风尘不知所踪,她定要保护好音娘。
罗禹道:“不出三日,我必把证据送到你手上,你无需忧心,安心在家等着就是了。”
有罗禹这句话,沈清音连声道谢,眼看已经到了用午膳时,她唯恐裴誉回悦白院用膳看不到她又要训斥,便不敢再耽搁,慌忙起身告辞。
罗禹亲自送她出门,二人并肩行至书苑正门。
门口垂枝轻晃,青嬷嬷与竹苓已在此等候多时,沈清音正要踏上马车,却无意间抬眸一瞥,脚步忽得顿住了——
只见书苑门侧,一辆规制华贵的黑漆马车缓缓停靠在此,车檐悬挂的宫灯徽记格外醒目。
这不是……靖远侯府的马车吗?
沈清音凝神望去,恰巧见一黄衣少女掀开车帘轻快落地。
少女眉眼明媚,指尖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唇角还噙着几分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可当她抬眼撞见立在门前的沈清音时,脸上笑意却瞬间僵住,眼底慌乱一闪而过,下意识将紧握在手心的物件飞快藏至身后,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阿……阿姐?”
沈清箐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长姐,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你你为何今日来此啊?”
沈清音没回她这句话,只是眸光一瞬变冷,上前对着沈清箐道:
“拿出来。”
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看得出方才胞妹的表情并非简单的笑容。
那又羞又笑的,摆明了是情窦初开。
沈清箐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倔强地别过头。
“阿姐,我,我没有什么东西,没什么可拿的。”
少女心性执拗,轻易不肯服软。
同她当年一样。
沈清音索性不再多言,跨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伸手一夺,直接将沈清箐藏在身后的东西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