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眯起狭长眼眸,眸光愈发锋锐。
“沈氏,你可是有何事隐瞒我?”
若是先前他还当她提及“画皮索命案”
只是为了找话题同他多说几句,那么此刻裴誉便愈发觉得此事无这般简单。
男人这没由来的怀疑,令得沈清音比不解更先浮上心头的,是想笑。
裴誉从来都不愿静下心听她说过一件完整的事。
她但凡开口他的反应要么是置若罔闻要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可如今他不过自以为是地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便笃定她有事瞒他——
那他呢?
他又何曾对她坦诚过半分?
成婚三年她除却裴誉的名姓与家世,旁的竟一概不知。
思及此处,沈清音她眸光轻暗,据实答道:“我并未有事隐瞒大人。”
“那日钧哥儿的抓周宴上,我确实是因意外与林娘子打过交道,然那日我只隐约看到了她的身形,除此之外就连交谈也是靠她的丫鬟传话。”
沈清音又道:“至于忽然向大人问及‘勾魂索命案’,不过是那日之后,我疑心林娘子是我失散多年的少时旧友。”
林娘子同纾娘的身形简直像极了。
可她认识的林纾腼腆内向,同那日拾金却昧语气猖狂的长乐坊头牌性情是大相径庭。
沈清音不确定,于是便联想到了了死人复活、性情大变的“画皮索命案”
。
“旧时友人……?”
听到女人的解释,裴誉当即冷嗤一声。
“绝无此种可能。”
他端坐高位,不容置疑道:“那林娘子混迹风月场多年,最擅自抬身价,但凡同她见过的男子她都会散播渲染旁人倾慕于她。”
“若她真是你的少时好友,此事早该传遍上京,人人皆知裴府主母与坊中头牌交好才对。”
裴誉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清音指尖微微蜷缩,低声辩驳道:“或许她有难言之隐呢?”
此话一出,裴誉忽然有些想笑。
他怎的从未发觉这沈氏是这般的天真……
亦或者说是……
重情重义?
可沈璋通敌一事败露后自裁,险些牵连沈家满门。
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兄长,怎会有如此执念旧友的妹妹?
裴誉神色彻底冷下,他垂眸对跪在脚边的妻子道:
“沈氏,你莫忘了你是裴家长房夫人,一言一行皆关乎我裴府颜面。”
“无论你之怀疑是真是假,你都不该与区区妓子产生牵扯,免得徒留话柄,遭人非议。”
语罢,男人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他起身便朝庭外走去。
沈清音怔怔望着他背影,微微颤道:“可万一,万一真的是她呢……”
三年前,定北王府被抄家后,纾娘本该同旁的女眷一样被充入教坊司。
沈清音为此还进宫求过静宁公主。
那是她第一次放下身段,连面皮都顾不上要了,奉上能给出的一切值钱物什,只求静宁公主能求圣上放纾娘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