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细碎的声响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被裴誉松开桎梏的刹那,沈清音浑身酸软几近散架,骨缝几乎被钝痛浸透了。
她却全然顾不上休息,艰难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爬起身,踉跄冲进净房,一弯腰便顺利呕了出来。
呕了好几回,沈清音才如释重负地往浴房走去。
她将身子浸入热水,闭上眼,虽说已然放松许多,可却还是感受得到强烈的涩意阵阵袭来。
于是沈清音又接连换了两桶热水反复清洗,又将温经膏涂抹了整整三回,不适感才稍稍褪去些许。
待她擦净身子换了身寝衣回到内间,只见裴誉早已沉沉睡熟。
沈清音悄悄松了一口长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绕过男人宽阔的身躯,轻手轻脚爬到床榻内侧。
然她堪堪躺下,耳畔却飘来裴誉含混模糊的声音……
似乎是梦呓?
可是裴誉乃是裴氏全族倾尽心力栽培的长子,自幼被教导行事要克制,就连睡姿都端正规整,从无说梦话的先例。
她怕是裴誉有什么吩咐,若是她未及时回应他又要骂她,沈清音便紧了紧心神,答道:
“什么?”
下一瞬,身侧男人无意识侧过头,清晰吐出二字。
“璎娘。”
璎娘。
沈清音浑身血液似在刹那间冻住。
良久,她才怔怔侧过头,望着身侧熟睡的人。
震惊过后,一丝极淡的释然缓缓漫上她心头。
原来人心中藏着惦念时当真不分昼夜,便是连睡梦之中都能控制不住地唤出心上人的闺名。
就如裴誉这般受礼教束缚之人也不例外。
反观她呢?
三年来顶着沈家女、裴家妇的名头,一言一行皆被身份桎梏,半点情绪都不敢外露。
此刻见夫君酣眠时能坦荡唤出心上人的名字,沈清音心底积压多年的枷锁骤然松了几分。
黑夜浓稠笼罩卧房,四下寂静无声。
她平躺在榻上,一双手松弛摊放在身侧,学着身旁男人的模样,喉间溢出一缕极轻、极软的呢喃——
“檀郎。”
她对那人的爱意并不比裴誉对梁骆璎的少。
他可以放肆,她为何不行?
……
午后,长乐坊雅间内,曲师才抚完一支曲儿,木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风声贯入,赵朔大步匆匆地钻了进来。
他一身官服尚且来不及换下,额间还带着薄汗,落座便抬手抓过案上满斟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酒水入喉,方才压下他这一路的干渴。
“荒唐!
荒唐极了!”
他重重放下酒杯,气息未平,眉宇间积压着满腔愤懑,一开口便是牢骚。
“他奶奶的,不知何人向陛下进献的馊主意,竟提议与北朔议和!
陛下竟还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