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悦白院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厢房看女儿。
小丫头睡得正沉,脸颊贴着软枕,鼻尖还微微泛着薄红。
竹苓听见脚步声,看清是沈清音,刚要直起身行礼,沈清音却连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更轻。
她行至女儿塌边,伸手轻轻贴上棠姐儿额头,察觉到温度已经褪下去大半,总算不烫人了,终是放心些许。
只有看到女儿,看到她天真烂漫的棠棠,沈清音才会感觉自己不是一具活死人,而是短暂地恢复了人的情绪。
旋即她又伸手,把女儿滑到肩头的薄被往上拢了拢,直至掖得严实,她才悄声退出来回内间。
然刚跨过门槛,沈清音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裴誉竟坐在她内间桌边,案头摊着好几叠奏折,指尖捏着狼毫正垂着眼埋首书写。
见鬼了。
沈清音眨了眨眼。
成婚这三年,裴誉正午时顶多同她一道用午膳,从不会留在悦白院睡午觉。
他要么回自己的小院睡,要么待在书房,自打从江南回来他又多了长乐坊一处落脚地,按理说怎么都轮不到她这院子——
更何况现下他桌上还摆着折子。
他不是向来不允她掺和政事么?
如今竟毫不避讳把文书摊在她眼皮底下……
就不怕叫她窥见?
沈清音压下满腹诧异,缓步上前,便裴誉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大人。”
裴誉笔尖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理会她。
沈清音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不理她。
不理她便是最好的。
她也不想同他说话。
她一路挪到榻边,一眼便看见裴了月方才送的伴手礼,想也知道是仆从先行送回来的。
自从嫁给裴誉,沈清音许久都未曾收到过礼物了,此刻实在好奇盒子里装了什么。
可她还是强忍着好奇心,抬手拔下发髻上唯一的一支玉簪,走到水盆边净了手。
这才郑重其事地走回锦盒旁,伸手拆开锦盒的捆绳。
只是不料她指尖一翻,那盒里的物件竟是直接滑了出来——
等等……裴月送她的伴手礼,竟是一身轻纱寝衣?!
沈清音瞳孔微缩,只见地面上那寝衣舒展,锁骨下方的位置某两处各开了一道弧形软口,腰下那处也裁了条狭长缝隙,其余料子薄得像蝉翼,透光得很。
顷刻间,沈清音脸颊唰地烧透。
她慌忙一把抓回那物塞回锦盒,连指尖都发烫发抖。
沈清音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迅速,然她这边细微动静却还是惊动了裴誉。
向来多疑的男人搁下笔,抬眼直直看向她,又看向锦盒。
“此乃何物?”
沈清音被他盯得手足无措,背过身,攥着锦盒边角低声嗫嚅道:
“没、没什么。”
很显然,女人不擅长撒谎。
她那通红的脸颊已经把事情全抖搂了出来。
裴誉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