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着是呈贺礼,可落在沈清音眼中却是女儿会不会被伤到、凌衡会不会被暴露的生死时刻。
于是这一瞬间,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全都被沈清音抛到九霄云外,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就朝着殿台中央冲了过去。
待她一站定,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满殿数千道目光正齐刷刷钉在自己身上。
但见高台之上的帝王,两侧宗室勋贵,后排各家命妇、文武官员,就连同殿角侍立的宫女与太监……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视线直直落在突兀登台的她身上。
沈清音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宽大袖口下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耳尖烧得滚烫,只恨不得原地找处地缝钻进去,窘迫得连呼吸都险些忘了。
裴誉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他方才就没想到带她一同下来,她居然晓得自己跟上来?
沈氏何时变得这般聪慧了?
“大人……”
沈清音朝裴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随即硬着头皮往后微微挪了两步。
慌乱间,她脚步一偏,就这么恰好停在了凌衡正前方,二人相隔不过半尺。
沈清音只觉头皮都僵硬了。
这样近的距离。
近得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兰檀香。
且这味道似乎只有她一人能闻得出来,旁侧的裴誉与南风仿佛一丝都没嗅到,依旧神色如常。
恍然间,沈清音又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话本中写的——
当一个人深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在对方身上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而这种味道是仅有这个人能闻到的。
意识到这一点,沈清音的笑容更加牵强了。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颤声道:
“……抱歉,方才我没听见您叫我我一同下来的话,耽搁了片刻,真是失礼。”
裴誉先是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他唇角竟也缓缓向上弯起,朝着身侧的妻子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
“无妨,既然来了,那咱们一家三口便一同为陛下献画罢。”
裴誉的笑来的猝不及防,令得沈清音强撑的假笑瞬间僵死在面上。
须知她嫁给裴誉数年,夜夜坦诚相待,她见惯了他的冷面冷眼。
却从没想过这张常年覆着寒冰的面庞,居然也能生出如眼下这般柔和的笑意来——
当真是叫她毛骨悚然!
“爹爹!
娘亲!”
被裴誉抱在二人中间的棠姐儿看不穿大人的心思,只记得方才爹爹说要献画。
她晃着白嫩的小手,奶声奶气地重复道:“献画!
献画!”
“好,听你的。”
裴誉揉了揉女儿的发顶,侧目示意南风展开画卷。
这幅画尺寸极大,足足有一人高、两人宽,木轴也是格外厚重。
南风依言照做,又朝方才毛遂自荐说要协助他一同献画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托住画轴缓缓铺展。
随着画上的笔墨逐渐涌现,众人只见卷上连绵千里江山,青碧山峦层峦叠嶂,江水蜿蜒绕山而行。
而画卷正中,则悬着一轮饱满圆月,清辉漫洒整片山河。
又随着画卷被二人托着在大殿正中缓慢缓慢转了一圈,叫许多人都看到了其上山石皴擦、水波晕染,皆是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而这样盛大却又细腻工整的笔触,一眼便能看出作画之人功底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