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就算张承平不出面,底下也有不少人负责此事。
只是靖远侯想不明白他的小舅子韦昌究竟得罪了多少人,以至于都察院底下那帮小喽啰都咬着此事不肯松口。
是以他只能求到裴誉这里。
“想来这类案子若是无人接手,兜兜转转,最后十有八九要落到你手中罢。”
依着他的能力,将此事转到裴誉手中,还不算难事。
话说至此,靖远侯神色愈发恳切,“子俨,算舅舅求你,看在我是你亲舅舅,自小看着你长大的情分上,也看在不久之后,你我便是实打实翁婿至亲的份上,看在骆璎的份上,你此番务必高抬贵手网开一面,从轻处置啊!
莫要让那女子毁了韦昌的前程,也莫让舅舅我难堪!”
靖远侯搬出了舅甥与姻亲的关系,便是笃定裴誉纵然铁面无私,此番也必会顾及至亲脸面,多少也会松口周旋罢。
毕竟昨夜,他的继室为了求他出面解决此事,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嘴皮子都磨破了磨红了,他得了纾解,自然要帮他的小娇妻完成此事。
只是靖远侯话音落地,习惯性抬眼,想要等候裴誉应声应允——
可这一抬眼,他心底却当即咯噔一下。
但见眼前的外甥脸色极差。
依他数十年对裴誉的了解,往日其即便有心绪不佳的时候,面上也素来端着世家公子的气度,多半是个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今日的裴誉整张脸都覆着一层寒意,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靖远侯心底微微打鼓,连忙在心底备好说辞,甚至想好了后续如何软磨硬泡。
然下一瞬,意料之中的回应迟迟没有等来。
裴誉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的靖远侯半分,他仿若全然没有听见方才一番恳切求情之言,脚下步履未停。
径直抬步,顺着白玉长阶步步往下,大步离去。
靖远侯:“??”
不是,他方才说了那么大一番话,他的好外甥竟这般当着满阶文武百官的面理都没理他,就这么径直走了?
靖远侯整个人僵在原地,学苍蝇搓手的动作也骤然停了。
他怔怔立在玉阶之上,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绯色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几十年了,他从未见过这般失了分寸的裴誉。
风拂过长阶,不断有目光落在靖远侯身上,羞的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疑惑与错愕却止不住——
今日的裴子俨,到底是怎么了?
怎的跟失恋似的?!
……
清风楼雅间之内,窗扉半敞,微风携着楼外湖面的腥气漫进来,却吹不散屋内沉沉的酒气。
裴誉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只通透的琉璃酒盏,盏中琥珀色的琼浆几乎未曾断过。
这三日他几乎都在此久坐,一杯接一杯的闷头独饮。
清风楼中的陈年佳酿,都被他这般毫无节制地灌入腹中,他却是半点停下的意思都无。
赵朔看着实在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伸手干脆利落一把夺过男人掌心的酒杯,忍不住数落道:
“就算这清风楼是你裴家的产业,你也不能把这琼浆玉露当白水胡乱灌啊!
哪有你这般酗酒的喝法?跟不要钱似的!”
裴誉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酒意,面上却半点醉态也无。
他懒得与赵朔多费口舌,长臂一伸,动作极快,又将酒盏从赵朔手中重新夺了回来,再度仰头将杯中余酒饮尽。
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猜不透自己的想法。
怎会如此。
裴誉愈发认定借酒消愁是假。
赵朔彻底急了,往前凑了半步,眉头紧紧拧起,焦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