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诩心思缜密,料事如神,偏生此刻摸不透自己心中这股不适从何而来。
他只隐约觉得闷,还无端生出几分别扭的愠气,既寻不到源头,也压不下去。
这种滋味,究其根本,似乎是从昨夜他同沈氏说要娶梁氏为平妻开始的。
怎的回事?
有这种情绪的人,难道不该是沈氏么?
他为何会这样不爽。
马车稳停在裴府朱门之前,裴誉走下车,长叹一口气,刚抬步跨上台阶,却听得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大公子”
。
他循声望去,只见沈氏平日乘坐的马车车夫正朝自己跑来。
对方跑到他身前,摊开手,手里捧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紫色瓷盏。
“大公子,方才小人收拾大夫人车驾,在车榻缝隙里捡到了这个,小人不敢私藏,特地呈给您。”
裴誉的视线缓缓落在那只紫瓷小盏上。
他隐约有印象,这是沈氏近来同他行房之前,所涂抹那处的膏脂,似乎是有滋润之用。
不过,她涂了此物之后,做起来的确是爽滑许多,她也不求饶喊疼了。
只是……
裴誉眼中下意识掠过一丝疑惑。
此前他分明见过沈氏那罐存量充足,且她从来节俭,怎会短短时日便消耗得这般快?
且她似乎只涂在那处,旁的……譬如他最喜把弄的那几处,都没有。
所以她今日除却归家,还是为了去补此货么?
一念至此,裴誉胸腔里盘旋了整日的郁气尽数散了大半,紧绷许久的下颌不自觉松缓,连眉眼间都悄然浮起一层自得。
看来沈氏只是嘴硬罢了,演技好罢了,听闻他要纳梁骆璎做平妻心里明明妒忌得发狂,面前却是半分吃醋的模样都不肯露,故作大度,装作贤妻。
实则心里爱极了他的沈氏,哪里真能容得他亲近旁人。
所以才假借归家之口,特意赶去沈家药铺添置这药膏,分明是存了心思,只想靠榻上的手段缠紧他,也不叫疼了,还自觉加些滋润了,勾得他夜夜贪恋她的身子,再也无心去别的女子房中。
果然手段高明。
裴誉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不知为何,他竟意识到自己心中隐隐生出几分隐秘的愉悦。
他是因着沈氏长脑子了为她高兴,还是……
“大公子安好。”
裴誉正思忖间,身后再度传来行礼之声。
李府医刚从一门走出,正在暗自叫苦不迭,见了裴誉,却不得不连忙行礼。
这韦夫人实在太难伺候了,不过是钧哥儿染了些许风寒,小病罢了,吃着药便能自愈。
她却在这几日频频折腾他们这些府医,又是问诊又是守夜,闹得他们是通宵不眠,疲惫至极。
以至于方才大夫人传他去请脉,他都只能说明日才能去。
裴誉头也没转地继续往前走,对行礼的人恍若未察。
然而就在他的步子跨入门槛的一瞬间,心念却忽然回转,想起手中这只药盏。
裴誉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于是他转过身,叫住正要离开的李府医,将紫瓷小盏递到对方面前。
“你且看看,这里面是何药膏,主治何种功效。”
第42章他好像爱上她了(修)
酉正时分,暮色沉沉,一日光景转瞬即逝,落日余晖染得裴府飞檐一片鎏金。
沈清音原本想着早些折返,是生怕裴誉那厮回府用晚膳寻她不见,又要动怒又要挑刺。
可月老庙里的老翁之言不似作伪,想来整个上京名叫“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