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轻手轻脚走进,但见房内暖灯柔和,而小小的锦榻之上,女儿正侧身沉睡着,小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
从侧面看去,棠姐儿的小脸蛋好似一团白面馒头。
“夫人。”
竹苓本来正坐在榻边小凳上,手执蒲扇替熟睡的棠姐儿驱赶蚊虫。
然她忽见沈清音悄然入内,立刻停了手中动作,连忙起身行礼。
“我不晓得您回来了,故而没有出门相迎……”
“无妨。”
沈清音示意她落座,放轻声音道:“今日棠姐儿可乖?可有闹人?”
竹苓顺势坐下,低声回禀道:“回夫人,小姐今日整日都乖顺得很,吃喝玩闹皆如常,只是午后睡醒一时寻不到您,又跑去大公子的院中寻他,也寻不到,便稍稍闹了小脾气,哭着要找您和大公子。”
沈清音心头一紧,追问道:“那她没大吵大闹吧?”
“不曾不曾。”
竹苓连忙摇头,笑着回话。
“奴婢拿了您赠她的那根红绳哄着,小姐看了饰物很快便安分下来,自个乖乖地玩了一下午后,马上又睡着了。”
不过,她们现如今可不敢再叫棠姐儿学凫水了,许是宫宴那夜落水的阴影太大,现如今小姐一听到“凫水”
二字便要哇哇大哭。
沈清音闻言,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近来钧哥儿染了风寒,不知为何反复不愈。
韦氏本就是焦躁之人,一时心焦上火,又如过去那般将裴府中大半府医都拘在碧山院日夜待命,还动辄迁怒旁人。
沈清音不会同她计较府医都被韦氏宣去、以至于她想请府医来确认有无身孕都请不来的事。
只忧心她这悦白院与碧山院又相隔极近,若是棠姐儿方才哭的动静过大,被韦氏听去,必然会视作她们悦白院在故意添乱,保不准又要被韦氏暗中记恨,哪日又报复回来。
万幸无事。
沈清音看着榻上安稳熟睡的女儿,沈清音愈发温柔,轻声对竹苓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日夜照看棠姐儿了,再过几日,新奶娘便会入府当差,届时我给你放几日短假,允你好好歇息。”
没有人不爱假期,竹苓双眸一亮,连忙低头谢恩。
“多谢夫人体恤!”
旧奶娘因着品行不端被夫人换了,还请新奶娘快快来罢!
竹苓觉得自己独自照看孩子这几日,硬生生老了不少。
沈清音不再多言,替棠姐儿掖好被角后,轻步退出厢房,转身踏入内间。
刚入屋门,女人便抬手摘下肩上披着的外袍。
只是她才将外袍拿在手中,尚且来不及挂上木架,余光却已然瞥见屋正中央的茶桌旁,早已坐了一人。
但见裴誉正双腿大敞高坐椅上,身姿挺拔,来不及换下的官袍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冷冽迫人。
他见到沈清音,并未起身,只是悠悠抬眸,长睫覆下,即便是自上而下俯视的姿态,眉眼间的高傲冷峭却还是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屋内灯火被他尽数点亮,清清楚楚映着男人沉冷无温的面容。
沈清音每每见了他这副模样,都无比理解那些分明没有犯罪、却对罪行供认不讳的犯人。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裴誉身上的压迫感,还不如早些被判死罪痛快些。
很显然,他已在此等候她许久。
裴誉唇线紧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沉沉的阴郁。
沈清音本来被他的目光盯得心口猛地一揪。
可待她想起白日月老庙那块被指甲划的面目全非的姻缘木牌,胸口的气便再也压不住。
即便那段过往是她不能、也不敢对裴誉坦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