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这里是为了看他的!
还是来看凌衡的?!
还未等裴誉深究,他便见到他的妻子目光越过万马千军,直直望向他身后的少年将军,唇角不自然地向下抿。
下一瞬,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便毫无预兆地顺着她那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
女人唇瓣轻颤,微弱唤了声——
“……檀郎。”
檀郎?
裴誉早年为助勘案,特意习过唇语。
是以对任何人的低声交谈,他皆能通过其唇动精准辨识,从未出过差错。
然这一刻,他竟第一次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须知今日作为司宾官出城接迎之前,他早已摸清了凌衡的过往。
晓得其字“旃檀”
,是凌衡自己取的。
取自“心清闻妙香,宴坐旃檀林”
。
所以……
檀郎檀郎。
沈清音唤的人是凌衡?!
仅仅只是猜测,妒意便如同吐信的毒蛇一闪而过,裴誉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却偏偏就在此刻,凌衡像是预判了他的反应一般,将那顶幂篱再度覆回头顶。
轻纱垂落,遮住了他的反应,也叫男人的猜测无处可寻。
同一时刻,城门轰隆大开。
裴誉只能握紧缰绳,在万众瞩目之下,与凌衡并辔前行。
到底是过去的“大齐双骄”
,如今难得走在一起,尖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是格外淡定,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一路静默无声,行至半途,裴誉目视前路,终是忍不住了。
他佯装不在意地开口:“驸马何故戴幂篱?”
凌衡答:“不想抢裴大人的风头罢了。”
裴誉隐约能听出来。
凌衡的声音,似有哽咽。
……
北朔使臣团自草原出发,千里跋涉,越关山、渡寒河,一路风尘仆仆远赴上京。
燕帝体恤其辛苦,特意下旨,在肴华殿设下接风宴,专为北朔一行人洗尘。
时至入夜,寒意深,肴华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席间檀香烟气缭绕,混着酒的醇香氤氲满殿。
殿中千盏宫灯高悬,流光错落,鎏金梁柱映着满堂灯火,亮若白昼。
京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皆赴宴,殿中紫绯官袍交织错落,且大多携了女眷一道,不难猜出是为何而来。
毕竟无人不知,此番北朔和谈的主事之人,乃是昔年惊绝上京的定北王世子凌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