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没有理他。
他也不生气,只当她还在生他上回的气,想着如赵朔说的,女人哄哄便好了。
因此自落座起,裴誉便未停过筷,手频频动作,将珍馐一一布入她碗中。
稀奇的是,今日他们这桌的菜色,并非仅有过往的清淡,而是还有些许辛辣。
然沈清音依旧是半点儿胃口也无,勉强扒了一筷子后,只在口中不停嚼着,久久难下咽。
不多时,燕帝便拖着初愈的身子,携赵贵妃一道坐上主位。
殿内瞬间静默,百官行礼,呼声震殿。
待圣上赐座,众人方才归位,丝竹声随之响起。
沈清音见魏嘉言并没有出现,浅浅松了一口气。
凭心而论,她并不害怕那位静宁公主,只是与其周旋,实在太过耗费心神。
好在她与裴誉已经和离了,想来待他将消息放出去,魏嘉言便不会再来找她和棠姐儿的麻烦了。
乐师拨弦吹管,舞姬身着轻罗水袖裙莲步轻移入场,身姿轻盈,旋身如流云,抬眸似春水,一舞翩跹,满堂笑语融融。
凌衡坐在燕帝左侧主宾席首座,身后成群坐着的,则是他的亲兵。
他们入殿前便被除刃卸甲,然即便如此,却依旧难掩他们身上经年累月积累的肃杀之气,在一众文臣中显得格外醒目。
好在几轮歌舞过罢,席间气氛愈发松弛。
陆续有臣子上前主动与凌衡攀谈,笑声时不时传来。
目前看来,这位驸马经历真的多,似乎还同当年一样,依旧很和善。
沈清音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只能跟随众人的目光,时不时扫他一眼,然后又立刻垂眸。
但她这一举动,当然瞒不过生来多疑的裴誉。
他看着身边妻子自入殿起就不对劲的神色,又看着她碗中堆成小山的佳肴,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么喜欢他啊?”
裴誉放下筷箸,笑眯眯看向她。
“刚刚在城楼上,你叫的也是他罢?”
沈清音只觉脖子都僵住了,裴誉又道:“檀郎檀郎,叫的倒是很顺口。”
“要不要我带你上去跟他说两句话,一解你倾慕之苦?”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音瞥向他。
裴誉道:“你对他这么上心,总要叫人家知道你的一厢情愿罢?”
男人话音落下,沈清音松了口气。
看来她猜的果然没错,在裴誉现下的认知中,她对凌衡是单相思。
也好,免得他又发疯。
于是她又将头扭了过去。
裴誉抓住了她的手,摩擦着她方才将自己抠红的那片肌肤,笑道:
“他配不上你。”
沈清音忍不住了,咬牙道:“……你是不是有病。”
先不说他为何忽然冒出这么句话,便是说她一介大着肚子的离异妇人。
裴誉居然觉得人家拥兵数十万、且仪表堂堂风华正好的世子爷配不上她?
“你居然为了他骂我?”
他看着她的妆容。
忽然意识到,凌衡似乎真的于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