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低头看着他们的儿子,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竹苓和一众侍女皆围在床榻边,青嬷嬷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协助沈清音亲喂。
毕竟决定在冬猎带上她之前,裴誉早已备好接生婆子与奶娘。
却唯独没料到沈清音会早产,是以并未预备女子产后所需的回乳药。
想来如今她是产后胀痛难忍,别无他法,只能亲自哺乳,以此稍缓胀痛之苦。
裴誉伫立原地,目光一瞬不移钉在她身上。
此刻的沈清音眉眼低垂,看着怀中幼子。
他看见了她眼底略带疲惫的温柔,看见了她身上熠熠生辉的母性微光,看见了她毫无防备的本心,也看见了她那毫无保留的爱意。
襁褓之中,比他两只手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正在奋力吮吸着。
男人看得极为认真,用眼神描摹着眼前的一幕。
沈清音看向他们儿子的眼神,也是他从未有幸拥有过的眼神。
无论是做丈夫还是做儿子,都没有人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这一刻,裴誉竟难以自控地心生嫉妒。
嫉妒这个刚刚降生的、他的亲生儿子。
他嫉妒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依偎在她的怀中,理所应当独享她所有的温柔与疼爱。
更嫉妒他来日长大可以名正言顺唤她一声“娘亲”
。
他……他曾经也想这样唤她的。
“娘亲。”
裴栩棠乖乖立在床边,睁着澄大眼睛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软软道:
“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沈清音抬眸看向女儿,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虚弱如风中柳絮。
“还没有取名呢。”
两年前,棠棠出生,裴誉只给棠棠取了单字“栩”
。
沈清音记得当时她鼓起好大的勇气问他,问他女儿能不能叫“裴棠”
?
裴誉拒绝了。
她又问,那能不能加一个字?
裴誉当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居然同意了。
沈清音忘不了自己当时的高兴。
毕竟裴家都以两个字为尊荣,他却破天荒地让她给女儿取了三个字。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裴誉也没那么难说话。
这个孩子的名字,她本来想着让裴誉取的。
谁知事发突然,她还没准备好,这孩子就提前出生了。
沈清音稍作停顿,对裴栩棠道:
“弟弟的名字,就由棠棠来帮他取好不好?”
她不愿她的女儿因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受到被忽视的委屈。
在她看来,一碗水是端不平的,这孩子是男孩,今后自有许多许多的人偏爱他。
她能做的,便是早早偏向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