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on的语调依然平静:“我那一年上3年级时,她终于又怀孕了。
到4年级时,我母亲的第二个孩子要出生了,但她当时遭遇难产,骨盆好像过于狭窄,于是紧急送去医院。”
“然后呢?”
作为想要学医的人,秦寺羽知道,每约125次分娩事件中,便会有一名产妇死亡。
有钱的人都会选择在家里面生孩子,除非发生危急情况,因为医院感染概率反而更高。
感染的话是致命的。
拜耳公司正在开发合成药物用来抗菌,是磺胺类,还未成功,却已经是人类的最大希望。
当然也有其他方向。
Brown教授的英籍同事说,某无名的小研究者就给几个人寄过样品。
他还说,那人竟然妄想在自然界提取物质用来杀菌,两三年前在无名的小刊物上发了论文,还给那东西起了一个拗口名字,叫盘尼西林。
Aston的声音轻轻远远:“剖宫产太容易感染,所以她还是想自然生产。
医生当时用了产钳。
可我母亲的产道撕裂,出血极多,止不住。
而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因为脐带被卡住,缺乏氧气,并没有能活下来。”
秦寺羽说:“……抱歉。”
Aston的手肘撑着车门,眼神好像飘回了过去:“那个晚上,我听所有人说,我的妈妈要死了。
我很害怕,在被子里哭出声音。
我整晚都蒙着被子,恐惧不已。
第二天的一大早上,我的父亲叫我正常去上学。
或者说,命令我立即去上学。
当天早上有个测验,在测验时我的手指一直都在发着抖,我一直在想:‘我的妈妈要死了。
’‘我的妈妈要死了。
’我当时刚跳了一级,读四年级,知识掌握也不牢靠,便有一道题答错了。”
他的眼睛望向秦寺羽:“回到家里,我爸爸知道我没考到第一,而是第二,被别的人超过去了,震怒非常,惩罚了我,把我关在那里整整三天。”
当时Alex说:“Kingsley,你不可以因任何事失去冷静,不可以因任何事变成懦夫!
他赢了你,你这蠢货!”
秦寺羽只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也要窒息了,他慢慢地大口呼吸。
Aston说:“我坐在角落,想:我的妈妈要死了……我好像也要死了。”
说到这里Aston突然间感到奇妙:他上一次忤逆他们被惩罚,是因为他的妈妈;而他这一次忤逆他们被惩罚,竟是因为身边的人。
中间已经隔了九年。
秦寺羽知道自己没资格心疼或者怜惜对方——对方可是Aston家族的,整个美国的最顶端了。
可事实上,他就是在心疼与怜惜。
秦三福总想发大财,总做白日梦,林香美都听秦三福的,可他们毋庸置疑是爱他的。
“后来妈妈被救回来,她到家以后……想见见我,我才终于被放出去。
很神奇,那好像是我印象中她唯一一次想抱抱我。
在他们眼里,拥抱、亲吻全都会让一个人变软弱,他们的孩子绝不该需要。”
而当时的那个拥抱,他却真的怀念好久。
那是母亲的体温,是他诞生的地方,他来这世界的一路上都在陪伴他、在保护他,本应该最安全、最舒适。
在母亲的怀抱里他能听到她的心跳,那是他在一片黑暗中来这世界的时候,唯一能安抚他的声音。
他的母亲抱着他,流着眼泪低低地说:“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