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一半,藏了一半,可这已经算非常多了。
这段时间来,如果没课,秦寺羽就在下课的那个时间来这塔顶,俯瞰校园,搜寻对方从楼里面走出来的高大身影,猜测对方刚做了什么事、刚上了什么课。
他想保持一定距离,知道自己绝不应该打扰对方带去困扰,可又实在想看看他,便常常登上这座钟楼,整座校园尽收眼底。
距离太远了,学生又多,其实还是很不好找的,秦寺羽也并非每次都能顺利发现对方。
可经济系上课的楼就那几座,来多几次,总归是能等到的。
何况Aston很特别,在人群中总是夺目的。
他很高,气势很强,衣着精致,姿态优雅,金色头发非常特别,五官即便模糊不清也能感觉异常英俊,而且无论他出现在哪,周围的人总会去看他,他自己倒不被影响。
时间久了秦寺羽就知道了:哪里的人总回头,哪里就有那个人了。
听见这话,Aston收回目光,两人互相凝视了会儿,都不知道对方此时心里面在揣摩什么。
所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秦寺羽想:你应该要远离他的,可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你又难以控制地想让对方知道你在偷偷地关注他、知道你在悄悄地在意他、知道你对他的事并非那样云淡云清?你想要什么?你能要什么?你在委屈什么劲呢?
钟这时候敲响起来。
钟琴声音清澈、巨大,清亮然而并不尖锐,是好听的金属之音,却每一声都带着一种厚厚重重的余韵。
钟声回荡,音乐系的学生们演奏出的动听音乐响彻塔楼,冲向云霄,整片天都像在回响。
它同时也从塔顶上落下去,掠过层层的屋顶与丛丛的树梢,风一吹,尾音更被拉得悠远,久久不散。
钟声里,两个人也不再交流,只继续望着远方。
旧金山的夏天终年弥漫大雾。
夏天潮气被吹过来,于是整片海面都雾蒙蒙、白茫茫的,还专门有一个名词,叫“雾锁金门”
,现在,建设中的金门大桥在雾气中透着点橙,是鲜亮的色彩。
岸边的雾则已经退了,一群白鸥扑着翅膀掠过去。
钟声传到观景层,整个塔身竟然都有微微的共鸣感,在震动着,低沉、深远。
秦寺羽只感觉自己手下、脚下都在共振着,微微地麻。
几分钟后音乐结束的时候,一对情侣爬上来。
女孩手里还小心地捧着一个生日蛋糕。
她的动作十分小心,蛋糕一点都没被碰到。
可爬上来时音乐正好进行到了最后一句,女孩脸上全是失望,她说:“咱们应该早点上来的!
我不知道要花这么久!
我本来想在今天钟声响起的时候点上蜡烛,让你好好许个愿的!”
男孩相貌十分英俊,他好奇问:“那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当然因为这里最高呀!”
女孩说,“在高高的某个地方许下愿望,会更容易被听到呢,毕竟神明住在天上嘛。”
“那没关系啊。”
男孩安慰她,“我们现在许下愿望神明也可以听到的,没钟声就没钟声嘛。”
“可应该是有钟声当作背景伴在周围的,今天是你18岁的生日啊。
一生只有一次18岁。”
Aston回过头看看他们,秦寺羽却拦了一下电梯里的操作员。
操作员刚等了一下,见他们没想下去的意思,正要合起门。
“麻烦你哦,”
秦寺羽笑笑,眉眼温和,“能跟演奏层说一下他们俩的这个情况嘛?再弹一点,有可能吗?”
每天演奏是十分钟,但曲子的长度不同,有时候长一点,有时候短一点,有时候多两首,有时候少两首,都是正常的,大家每次即兴发挥。
12口钟琴在最上层,演奏层则在钟琴下边,演奏者按下“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