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堪的好日子,算是完了。
何杨那个死面瘫彻底住进了他家。早上给程堪做早饭,送程堪上学后,他再开车回公司工作,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准时等在学校门口。
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大衣垂落至小腿,何杨倚靠在黑色哑光轿车车门上,头发向后梳拢,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反而冲淡了几分凌厉感。路过的学生家长无不侧目,低声议论这个长相气质出众的男人,但程堪心里膈应得很。
他打心眼里抵触这种被监视的日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点也不自在。
吃过晚饭,程堪跟在许畅身后慢吞吞地挪进教室,一屁股砸在座位上,长长闷谈一口气。
“咋的了,程堪,又耷拉个脸?”周振远还没进教室,趁着铃响前骚动的间隙,许畅从讲台另一侧探出头来。
“心累,”程堪浑身都是提不起劲的倦意,“以前最爱放学,现在最恨放学,真不知道我爸给了那个死面瘫多少好处,天天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学校门口。”
“也就是你一口一个死面瘫叫人家,人家可是个大帅哥,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偷偷拿手机拍照,长得真是没话说。”许畅打趣程堪。
“帅有什么用,管东管西烦得要死,”程堪扯了扯校服领口,烦躁地往桌子上一趴。今早刚把签好字的卷子交了上去,但程堪还记得昨晚何杨签字前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试卷上的错题,末了抬眼望他,眼里裹着一层玩味,像是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遍。
程堪第一次在他爸的人面前丢了风头,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缠得他心头发紧。
“好在至少有人接你放学了,要不然赵鹤鸣那混蛋有事没事还要找咱们麻烦。”许畅回头瞥了眼赵鹤鸣的方向。
程堪冷笑了一声,“天天专车接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重刑犯。”
以往程堪每天骑车上下学,现在出行都是何杨接送,程堪的人生仿佛穿越回幼儿园。
“我以前想逛多久就逛多久,现在到点就得跟他回去,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人家也是受你爸托付,再说人家还天天给你做饭,换我爸妈,天天扔给我一百块钱让我自己觅食,知足吧你。”许畅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和一根黑色中性笔,随便翻开了一页,课本上没有任何笔记标注,全是许畅画的各种小人。
程堪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我才不稀罕。”
晚自习铃响,教室里的骚动声渐渐小了下来,周振远踏着铃声走上讲台,大手一挥,放下了一沓数学卷子。
“这节晚自习,我们讲评上周周测的试卷,来,林绵绵把卷子发下去。”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的嘘声,细碎的抱怨瞬间溢满整个教室。作业都写不完,周振远还要压榨晚自习的时间,没人不绝望。
“不是吧老周,卷子不能留到明天上课讲吗?晚自习还想赶别的科作业啊。崔英华今天语文作业留疯了,根本写不完。”后排有男生小声抱怨。
“我本来都没安排这次讲评,谁知道你们周测卷子错得那么离谱,安分点听讲,速战速决。”周振远伸手把卷子递给林绵绵,林绵绵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顺着过道一张张往下递。
卷子递到程堪手上的时候,程堪眉头一皱。他捏住卷子一角,都懒得抬眼看卷子上的“43”分,更何况旁边还横贯着某人气度不凡的签名,程堪才不想再次勾起昨晚那段恶心的回忆。
尽管这段回忆已经缠了自己一整天。
他满脑子都是何杨倚靠在车前的样子。一想到晚自习下课铃一响,程堪就不得不坐上那辆黑色轿车,被何杨押送回公寓,狭小的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何杨回问他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讲,小测分数有没有进步这种愚蠢问题,甚至轻飘飘地拿生活费拿捏他,程堪就满心的不痛快,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周振远的声音传来,程堪耳朵里像塞着团棉花,外界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听不清。
“程堪!你就坐我眼皮子底下还走神?”周振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把程堪的思绪强行抓了回来,“站起来,我现在讲到第几题了?”
程堪的视线不耐烦地落回了卷子,他站起身,前后翻动那张纸,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打算随便说个数字。
“第十八题。”身后的林绵绵好心地小声提醒程堪,程堪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