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旧账新痕
采荷里离二院只有两站路。
我和周砚没有坐车,直接走过去。
老城区的路窄,电动车贴着人过去,卖早点的摊子还没完全收,油锅里剩着半锅颜色发深的油。阳光照在路边积水里,亮得刺眼。
周砚一路都很安静。
我知道他在想田丽刚才说的话。
三个女婴。
脚牌被换。
红布包。
眉心有痣的女人。
这些东西对一个学新闻的人来说,太像故事。
可我知道,它们不是故事。
故事可以合上书。
命不能。
采荷里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道口堆着自行车和蜂窝煤炉,墙上贴着通下水、修锁、□□的小广告。田丽住三栋五楼,没有电梯。
我们爬上去时,楼道里有股潮味。
周砚走在前面。
到了五楼,他停住,回头看我。
“门边有刮痕。”
我看过去。
田丽家的防盗门旁边,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有人用硬片试过锁。
许照青来得比我们想的快。
我把田丽给的钥匙拿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掌心的命价纹轻轻发热。
门开了。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客厅墙上挂着田桂芳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齐,眼睛看着镜头,不笑。
我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打扰了。”
周砚没有说话,只把门轻轻带上。
田丽家很普通。
沙发上铺着旧凉席,茶几下面压着一摞医院内部报纸,电视柜旁边放着几瓶没喝完的药酒。墙角有一袋没拆的米,袋口落了灰,说明这个家已经很久没人真正好好做过饭。
这种普通让我心里更堵。
做过亏心事的人,不一定住在阴森森的地方。
她们也会买米,拖地,给女儿织毛衣,生病时舍不得用进口药。
田桂芳可能一辈子都在害怕。
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怕女儿被牵连,怕自己死后还要被人指着骂。
可她还是把铁盒留下了。
人这种东西很复杂。
坏不一定坏透。
懦弱也不等于全无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