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衣服挺厚的。”许迟温收回视线低下头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又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声音平静地补充道,“不用麻烦。”
痛肯定是痛的,毕竟刚才那几下挨得结结实实,隔着厚外套也能感觉到钝痛感。但许迟温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来,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麻烦对方。
只要自己的脸上没挂彩,许迟温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过几天就不疼了。
那男生见他坚持,也没再多劝,只是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行吧。”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许迟温的方向递了过去:“给你,补充点维生素。”
许迟温看着递到眼前的橙子,愣了一瞬,橙子圆滚滚的,表皮光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瞬间冲淡了他的不适。他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那只手就那么举着,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许迟温迟疑了一下,怕如果不收下对方会一直举着,这样或许会很麻烦。
许迟温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的皮肤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才低声道:“……谢谢。”
那男生只弯了弯嘴角看了眼许迟温的脸,没再多说什么,收回手插回兜里,转身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许迟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走出巷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渐渐模糊。
鼻子似乎变得灵敏起来,许迟温闻到手里的橙子不断散发出的清新香味,和刚才那人身上残留的淡淡气味混在一起。
这是许迟温第一次觉得橙子味原来这么好闻。
今天这么一闹,估计赶不上小飞哥那边的时间了。
许迟温也没再管身上脏不脏,把橙子收好后,立刻往“Jiu”酒馆的方向赶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玻璃门时,小飞哥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脏兮兮的外套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迟了点,去换衣服吧。”
“嗯,谢谢小飞哥。”许迟温应了一声,也没多做解释,径直走向后面的员工休息区,把书包放下,换上了工作服。
换好衣服出来,许迟温便像往常一样开始收拾桌面、端送酒水,动作利落而安静。不过他偶尔会想起巷子里那个像天使一样纯白的男生,还有那个橙子清爽的香气。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音乐声低沉,客人来来往往,许迟温穿梭在桌椅之间,手上的活儿没停过,但思绪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回刚才那个巷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复想起那个画面,明明只是短暂的交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十点,许迟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把手里的空杯送回吧台,走向员工休息区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出来时,小飞哥照例递过来一个信封,嘱咐了几句让他路上小心。许迟温接过信封,道了声谢,便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比昨晚更冷了一些,可许迟温却并没有觉得特别冷,衣兜里的橙子被他握在手心里,圆润的触感和清新的香气时不时从指缝间溢出来,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冬夜的温暖。
另一边口袋里的半份薯条已经被压得有些碎了,也早就凉透了,许迟温也没在意,掏出来慢吞吞地吃完,然后才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依旧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许迟温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了那个橙子。
橙子表皮光滑,在黑暗中泛着哑光,不用凑近也能闻到那股清新的香气。橙子早就被许迟温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拿在手里转了转,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脐橙,可许迟温却觉得这个橙子肯定会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甜。
许迟温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摸索着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看着手里那个橙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光滑的表皮,那股清新的香气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又过了一会儿许迟温才打开台灯,他把橙子放在了桌上,台灯昏黄的光落在橙子光滑的表皮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拿过来手边的相机,将镜头对准桌上的橙子,透过取景框,那颗圆润的果实被暖光包裹着,橙色的表皮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许迟温按下快门,相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将这个画面定格了下来。
许迟温照常拿出来一个习题集写了起来,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这次似乎格外沉浸,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凌晨一点了,许迟温这才放下笔,起身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许迟温顺便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被踹到的胯骨和侧腰处已经泛起了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其他地方也隐约有些钝痛。许迟温皱了皱眉,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看,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了浴室。
给淤青处喷了点药,清凉的触感缓解了些许疼痛,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便关上了药箱。
许迟温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许迟温闭上眼睛,暂时没有什么睡意,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傍晚巷口那个白得近乎透明的身影,还有那双在夕阳下像琥珀一样透亮的眼睛。
这并不是许迟温第一次接触到白化症人士,可这一次的感觉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出现得太突然了,就像在许迟温黯淡无光的画布上,猝不及防地被泼上了一抹最纯粹、最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