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温低头看着眼前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总是不自觉向自己的左边飘去,像是在确认再次降临的“天使”是否是真的坐在自己旁边。
夏遇阳由于白化症的缘故,对周围人的目光格外敏感,他坐下时就感受到了许迟温那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夏遇阳微微皱了下眉,等许迟温又一次朝自己这边瞥过来时,他忽然侧过头,对上那双闪躲不及的眼睛。
让夏遇阳意外的是,许迟温看向自己的眼神并没有他习以为常的那种好奇、同情或异样的打量,反而是清澈而专注地凝视着他,乌黑的眼里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夏遇阳几乎没有在别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目光,没有人这样不带任何杂质地看过他。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让夏遇阳内心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许迟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只能那样直直地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
夏遇阳看着直愣愣望着自己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随意地在许迟温桌上拿了一本书,翻开封面,目光扫过扉页,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原来你叫许迟温。”
听到夏遇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许迟温这才回过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嗯。你好。”
下了课之后,胡景莲过来找夏遇阳,跟他简单说了几句,又说带他去教务处拿教材和校服,随即两人就出了教室。
教室里面的议论声变得嘈杂起来,原本压抑着的窃窃私语瞬间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波妞居然亲自带他去?”后排不知道哪个男生惊讶地说了句。
“这新同学不会有什么来头吧?”很快就有人接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猜测。
“这个特殊时间居然还会有转学生,真是不可思议。”又有人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你看他那外表,好像是什么白化病吧?看着怪吓人的,白得跟鬼似的。”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进了许迟温的耳朵里。
本来正低着头写着作业的许迟温,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不由自主地侧过头去想寻找这刺耳声的来源,一眼就扫到了正坐在后排桌上的孙亚仁,那人正翘着腿,跟旁边几个人挤眉弄眼地说着话,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轻蔑表情。
不会错的,许迟温认出了那个声音,是班里出了名爱高调、爱惹事的孙亚仁。
凭借家里是做水产生意的有些小钱,孙亚仁平时在班里就挺横的,看谁不顺眼总要嘴上损几句才舒服,就这种人的狗腿也有几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附和着笑。
许迟温经常觉得如果没有他,班里应该会清净很多。许迟温又低下头,重新做自己的事。
“你说什么呢!”林清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群人旁边,她皱着眉,目光直直地看向孙亚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孙亚仁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转过头,看清来人是林清和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样子。
“行,我不说了可以吧。”所有人都知道孙亚仁对林清和的心思,所以在林清和面前他也会稍微收敛几分。
林清和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又走到了许迟温旁边,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轻轻放在了他桌角空着的地方。
许迟温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清和脸上,又瞥了一眼桌角那盒曲奇饼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不用了,昨天已经给过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生硬,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写手里的习题,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知道李寒冰那帮人肯定找你麻烦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林清和的低声说着,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疚。
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为什么还要叫住我呢?许迟温在心里这么想着,可是他也理解林清和当时的处境,一个女孩子被堵在巷子里,看见认识的人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哪还顾得上会不会连累别人。
许迟温并不责怪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既然已经解决了,就没必要再继续再提,否则只会让他觉得更麻烦。
许迟温笔尖停了停,没有抬头,低声说了一句:“都已经解决了,你不必每天给我送东西。”
他指了一下桌角那盒曲奇饼干,动作幅度很小,然后收回手,继续写着手里的题,嘴里淡淡地补了一句:“你昨天已经给过牛奶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这个你就收下吧,我明天不送了。”林清和坚持着,还把曲奇饼干往许迟温那边又推了推,没等许迟温再说什么,她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远处的孙亚仁自然是看见了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不善地朝着许迟温的方向剜了一眼:“真他妈够装的,给脸不要脸。”
孙亚仁说完又嗤笑了一声:“跟新来的那位正好凑一块,一个怪物一个哑巴,倒是绝配。”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只有周围几排的人能听见,他说这话时还故意往许迟温这边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许迟温依旧没有抬头,他本来只想在班里做个透明人,不想招惹任何麻烦,可现在麻烦却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