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许迟温从卫生间方向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校服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面色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微微发紫。
夏遇阳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许迟温,那双浅色的瞳孔里闪过明显的怒意。他快步走上前,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许迟温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谁干的?”
许迟温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住,鼻尖瞬间涌入一股熟悉的橙子清香,混着洗衣液干净的味道,让他冻得发僵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只是垂下眼,避开了夏遇阳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寒冷变得沙哑又低:“没事,不用管。”
夏遇阳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那股气堵得发慌,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轻了几分:“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找波妞请个假,你这样会感冒的。”
许迟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依旧垂着眼,任由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脚边积起一小片水痕。他感觉到肩上那件外套传来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橙子清香,将他从冰水里一点一点捞起来。
没等许迟温回答,夏遇阳就已经转身快步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也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许迟温想说不要,不要去,不要这么麻烦。可事情好像总是不由他控制,就像他无法阻止孙亚仁的恶意,也无法拒绝夏遇阳的好意一样。
许迟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还真是贪婪,明明只是施舍的善意,却忍不住想要一直抓住不放。他裹紧了肩上那件带着橙子香气的外套,低下头,慢慢往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许迟温尽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从后门快步走到座位上。好在本来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他低着头,将夏遇阳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又动作很轻地拉开书包拉链,翻出早上塞进书包里的一件备用外套,许迟温拿出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和脖子,这才慢慢将湿透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换上干的。
虽然里衣依旧湿湿地贴在身上,带着一股凉意,但外套换下来之后,整个人至少不再那么狼狈了。
许迟温把换下来的湿校服叠好,塞进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然后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被墨水浸染过的课本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干涸的墨痕。
没过多久,夏遇阳就回来了,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胡景莲。胡景莲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孙亚仁几人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走到许迟温桌前,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许迟温,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许迟温抬起头,对上胡景莲那双有些凝重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他没再管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只是低着头,跟着胡景莲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胡景莲走在前面,推开门示意许迟温进来。她拉过一把椅子,让许迟温坐下,自己则绕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先把头发擦擦,别感冒了。”胡景莲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在讲台上的严厉,像是一个普通的、亲切的长辈。
许迟温接过毛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毛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擦着。
胡景莲看着他这幅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许迟温,你跟老师说实话,今天的事是不是孙亚仁他们几个干的?”
许迟温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毛巾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胡景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她在这个学校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学生,但像许迟温这样,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连一句辩解都不肯说出口的,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就像一堵沉默的墙,想把所有恶意都挡在外面,却先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许迟温,你抬头看着老师。”胡景莲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许迟温放下毛巾,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胡景莲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他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胡景莲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眉头也不自觉微微蹙了起来:“老师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孩子。但是你要记住,在学校里,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会帮你解决,不用一个人硬扛着。”
见许迟温垂着眼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胡景莲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最后一节课你也别上了,先回家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许迟温这才抬起头,低声应了一句:“……谢谢老师。”
说完他站起身,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今天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许迟温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脚步却有些发飘。被冷水浸透过的身体还没完全回暖,寒意从里衣贴着皮肤渗进来,让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刚坐到座位上,夏遇阳就指了指许迟温的水杯,压低声音说:“我刚给你接了杯热水,你先喝点儿暖一下吧。”
许迟温愣了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夏遇阳,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盯着他脸上细碎的雀斑,喉咙有些发紧。
见他这样盯着自己,夏遇阳像想到什么一样,立刻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擅自拿你的杯子,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需要喝点儿热的。”
听到夏遇阳的解释,许迟温赶紧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没关系,是你的话……没关系。”
乌黑的眼里又是那纯粹而专注的目光,夏遇阳瞳孔颤了颤,他垂下眼移开视线,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