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阳的话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许迟温竟然真的把手从身后拿了出来,摊开掌心伸到他面前。
夏遇阳垂眼看去,许迟温的掌心磨破了一大片,伤口的血迹掺杂着细小的灰尘和沙砾,边缘处微微红肿,看着就疼。
“不行,必须去医务室。”夏遇阳的语气不容拒绝,抬眼看向胡景莲,“老师,我带他去。”
胡景莲点了点头,也催促道:“快去快去,人没事就行,伤口处理完了都早点回去。”
夏遇阳没再多说什么,他伸手尝试着去拉许迟温的手腕,见许迟温没有躲开,便轻轻用手攥住了他的校服袖口,带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许迟温被夏遇阳拉着跟了上去,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夏遇阳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皮肤白皙指节分明,力道也很轻,却让许迟温无法拒绝。
他感觉那股熟悉的橙子清香又近了一些。
夏遇阳陪着许迟温在医务室处理完伤口,校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才让他们离开。
“你先回家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夏遇阳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额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路上小心点。”
许迟温站在原地,那只被包扎好的手微微蜷了蜷,指腹轻轻蹭过纱布粗糙的边缘,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抬起眼,隔着镜片看了夏遇阳一眼。
“谢谢你。夏遇阳。”许迟温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
这是许迟温第一次叫夏遇阳的名字,他叫得很认真,这使得夏遇阳有种想要留下心里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却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夏遇阳站在原地,直到许迟温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过许迟温袖口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微凉的触感,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属于许迟温的体温。他轻轻握了握拳,似乎想把那点温度留住,片刻后才松开。
等许迟温离开后,夏遇阳才终于在入学以来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进行“拜访”。
夏遇阳站在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夏遇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进来的人是夏遇阳,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校长开口,语气听不出是热络还是疏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夏遇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直视着对面的校长,不卑不亢地开口:“姑父,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付道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
“我们班有位同学正在遭遇校园霸凌,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被针对。”夏遇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付道匀。
付道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夏遇阳脸上,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只针对他?那你怎么就确定是他被欺负了,而不是他自己有问题?”
夏遇阳知道他姑父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可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问题推到受害者身上,语气里带着那种他最熟悉的、轻飘飘的否定。
他攥紧的拳头在膝盖上微微松开,又缓缓握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和愤怒,才开口:“姑父,他不仅被撕书、被泼墨水,还被堵在厕所泼冷水,甚至被故意诬陷偷东西。您觉得这些还不够严重吗?”
付道匀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夏遇阳。
“这些只是一些同学之间的摩擦,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刚转来,有些事情不了解,别太较真。”付道匀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他觉得这些都只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过家家的把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不定是你那位同学自己性格孤僻,不跟同学来往,是自身的问题惹人不满。这件事你让他自己反思反思。”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许迟温承受的所有伤害,也彻底让夏遇阳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态度。
“那我呢?我被他们针对、被他们辱骂、被他们攻击外貌、被他们锁起来的时候,您是不是也觉得是我自己有问题?”夏遇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没有躲开视线,直直地迎上付道匀的目光,“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因为白化病承受过多少恶意!”
这是夏遇阳第一次剖开自己的伤痕,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自己那段永远被否定、被孤立的灰暗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