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某天晚上许迟温刚被老板带到酒吧后门准备换衣服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个人恰好也看见了他。
是蒋明飞。
他快步走过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老板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许迟温:“你在这儿干什么?”
许迟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板就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笑嘻嘻地冲蒋明飞说:“怎么?你认识这孩子?他可是我这儿新招的‘小妹’,装扮一下漂亮得很,客人也喜欢。”
蒋明飞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盯着老板,语气冷了几分:“你让他在这做卖酒的?他是男孩,他才多大?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腔调:“哎呀,小蒋你别这么死板,谁不想多赚点钱呢?我也是看他可怜,才留下他在这儿干。”
“这孩子我带走了,麻烦吴老板重新再找别人吧。”蒋明飞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过去放在吧台上,支付了今晚的酒钱,又过来拉着许迟温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离了酒吧后门。
许迟温差点吐出来,好在出了后门蒋明飞就把他放开了,他弯着腰撑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去。
蒋明飞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蒋明飞知道许迟温的处境,也猜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等许迟温缓过劲来,才轻声说了句:“走吧,先跟我回去。”
许迟温抬起头,看了一眼蒋明飞,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来我店里帮忙吧,只用你收拾桌面、端端酒水就行,不用你干别的,正常给你算工钱。”蒋明飞走在前面,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缭绕的烟雾在路灯下被风吹散。
许迟温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嗓音有些沙哑:“……谢谢小飞哥。”
“不用谢我。”蒋明飞摆摆手,又吸了一口烟,“你爸爸之前帮助过我们家,我现在帮你也是应该的。”
原来是有交换条件的,所有的好心都是有原因的,都是需要条件的,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许迟温还以为终于有人真心关心自己了,原来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那点人情。他刚刚沾到一点儿温暖的心立刻又被泡到了冰水里,重新凉透了。
他跟在蒋明飞身后走着,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所有善意背后都藏着筹码,许迟温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回去吧,明天再来我店里,我给你安排活儿干。”蒋明飞在路口停下脚步,掐灭了烟头,回头看了许迟温一眼。
“好。”许迟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温热的夜风吹过来,许迟温却缩了缩脖子,他的胸口有些发闷,现在有人拉了他一把,可那根绳子另一头拴着的,不是善意,而是人情债。
后来的严婉芝几乎是不回家,对许迟温也不闻不问,家彻底变得空荡冷清,窗帘也再没有拉开的必要,毕竟阳光照不到许迟温的心里。
因为小学的经历,初中的许迟温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好意,他没有可以交换的筹码,他也不敢在课堂上表现自己,更不敢让自己的成绩优异,他不想变“聪明”,不想被老师注意到,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目标。
许迟温觉得只有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做一个不起眼、不惹事的透明人,才是最安全的。
刚开始还会有男生来主动跟他搭话,但许迟温每次的反应都很冷淡,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愿意主动靠近他了。也会有好些女孩过来找许迟温说话,起初他还挺高兴的,觉得就算没有同性朋友,能有几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异性也不错。
可后来他听到那些女生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愿意跟他说话,不然根本不会搭理这种孤僻的怪人。
所以说,都是有条件的,都是需要交换的。
然而谁又能知道呢?许迟温也很渴望交到朋友,他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可他控制不了对同性接触的生理性排斥,他也害怕成为别人的麻烦,许迟温只能把所有人推开,把自己关在那道看不见的墙里,一个人待着。至少这样,他不会受伤,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像个小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尖刺对着外面的世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受伤。
就是这样的许迟温,在学校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同学们觉得他孤僻、冷淡、不合群,没人愿意跟他玩,组队也不想跟他一起,还有人会在背后议论他,说他装清高、摆架子,明明什么都不是,还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甚至有些男生闯了祸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反正他也不会解释,不会争辩,是最省事的替罪羊。
长此以往,许迟温就真的成了班里那个可有可无的人,好像他存在与否,都不会有人在意。老师尝试过关心他,可谁让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呢?每次被叫去办公室谈话,许迟温都绷紧了神经,老师只是动了一下,他就会条件反射地缩一下身体。后来老师也察觉到他的抗拒,便不再找他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