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迟温就带着夏遇阳去到离植物园不远处的一片湿地。这里没人,比植物园里安静得多,水面开阔,长满了芦苇和不知名的水草,夕阳将整片水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夏遇阳站在岸边,看着眼前这片被暖色笼罩的湿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许迟温:“这里好漂亮,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一个人乱逛的时候发现的,觉得这里很安静,又没什么人。”许迟温说着,目光落在水面上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芦苇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柔和。
夏遇阳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芦苇在夕阳里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随风轻轻摇曳,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许迟温身边,肩膀贴着肩膀,一起看着眼前的景色。
许迟温拿出相机,对准了面前的漂亮景色,随意拍了几张,又侧过头,将镜头转向身边的夏遇阳。
夏遇阳正安静地望着面前的景色,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沾染了橘红色的光,像是落入了整片晚霞。
在许迟温再次按下快门的瞬间,夏遇阳忽然微微偏过头来,对上镜头的那一瞬间,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双浸染着晚霞的眼睛正弯着,直直地望进取景器里。许迟温的心跳都抖了抖,手指却还是稳稳地按下了快门,将这一幕永远记了下来。
夏遇阳似乎格外地高兴,他跟着许迟温往芦苇地里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却没那么潮湿,杂草很多,踩上去鞋也不会多脏,芦苇丛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整片芦苇在低声交谈着这两位外来者。
“这里面有好多虫啊。”夏遇阳一边说着一边往许迟温身边靠了靠,两只手抱着许迟温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撒娇和抱怨,“不会爬到我身上来吧?”
许迟温很浅地笑了一下,任由夏遇阳抱着自己的胳膊,轻声说:“不会的,虫子都很乖,看见人来了会自己躲开的。”
说着他另一只手在旁边的草丛上轻轻抓了一下,再把手移到夏遇阳面前,一只螳螂正安静地趴在他的手指上,通体翠绿,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不乖。”夏遇阳撅了噘嘴,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忍不住被那只翠绿的螳螂吸引,他凑近了一些,仔细看着螳螂细长的前肢和歪着的三角形的小脑袋,嘴角向上弯了弯,“好像还挺好看的。”
“是的,仔细看这些生物都挺有意思的。”许迟温嘴角弯着,见夏遇阳不再害怕,将手轻轻一抖,那只螳螂便跳起,落到了旁边一株芦苇的叶片上。
夏遇阳的目光追随着那只螳螂,看着它在芦苇叶上稳稳地停住,前肢微微抬起,在脑袋上蹭了蹭,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姿态,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向许迟温:“你倒是会哄人,连虫子都能拿来逗我开心。”
“那我还乖吗?”许迟温收回手,眉头微微皱着,倒像是特别在意刚刚夏遇阳说的话。
夏遇阳没想到许迟温会说这种话,他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波动,脸上的笑变得格外灿烂,心也软了下来,没忍住伸手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颊,凑到他耳边软声软气地说:“乖,你最乖。”
说完夏遇阳又一把搂住许迟温,把他抱得很紧,还微微晃了两下,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两声。
许迟温也被他这一连串撒娇的动作弄得心里软乎乎的,抬手回抱住他,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等夏遇阳抱够了,才终于松开了一点儿,退后半步眼睛弯弯地看着许迟温:“我也想帮你拍几张。”
许迟温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衬得他整张脸都线条立体,在黄昏的夕阳下多了几分清冷不易靠近的感觉。
“好啊。”许迟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夏遇阳脸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些局促。
他站直了身子,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橙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夏遇阳举起手机,透过取景框看着许迟温,夕阳在他身后的芦苇丛中铺开成一片暖色的光晕,让清冷的许迟温也变得柔和起来。
两人又在这片芦苇地里待了一会儿,拍了一些照片,天色已经转到了蓝调,许迟温才带着他慢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夏遇阳找了家看上去挺好吃的餐馆,跟许迟温一块儿简单地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空气有些凉,夏遇阳也穿上了外套,两人并肩走在回去小路上,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牵在了一起,指尖轻轻勾着,晃晃悠悠的。
离许迟温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正往他们这边走来。许迟温的脚步顿了一下,握着夏遇阳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随后又立马松开了。
夏遇阳察觉到他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灯下那个女人穿着长袖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正是许迟温的母亲严婉芝。
严婉芝自然也看见了对面的他们,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几分,直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高跟鞋发出的声音急促又刺耳。
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夏遇阳身上,随意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便转向了许迟温,皱着眉:“真是想不到啊,像你这种阴沉孤僻的人也能交上朋友,还真是稀奇。”
严婉芝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目光在许迟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审视一件自己并不满意的物品。
夏遇阳非常讨厌严婉芝的眼神,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目光,瞬间点燃了夏遇阳心里的怒火。但夏遇阳还是忍住了,他看着许迟温紧绷的侧脸,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替许迟温出头,不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更糟糕,让许迟温夹在中间更难堪。
见许迟温一直没说话,严婉芝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冷哼一声,狠狠地推了许迟温一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迟温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以为又要像之前一样向后撞去,却被身边的夏遇阳及时扶住了。
是啊,我现在也不再是一个人了,夏遇阳就在自己身边,他温暖而有力的手正稳稳地扶着自己的腰。后背传来的温度让许迟温那颗原本因为母亲的出现而冰冷的心,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
夏遇阳看着许迟温,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严婉芝越走越远的背影,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在转过头来的时候彻底换成了温和与心疼。
回去的路上夏遇阳再没放开许迟温,他的手一直搭在许迟温的腰侧,直到进门。